陆朝去了国，江临去了法国，沉垂野还不知在哪，那些曾经围在她边的人，来了又走。

最上面的一张，正摊开着，大剌剌地暴在空气里。

他怕，怕自己一走，再回来时，秦玉桐的世界里早就没有了他的位置。

这句话，在他心里了一万遍，却一个字也说不。

空旷的阶梯教室里，人已经散尽。浮动的粉笔灰尘在光束里清晰可见，起起落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林耀的呼一凝。

湖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碎光，刺得人睁不开。他一坐在草地上，背靠着一棵柳树，将那个沉重的画板包扔在了一边。

秦玉桐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心里忽地生大的空漏。

“不想画了”。

骗人。

林耀将脸埋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京市这么大，优秀的人那么多。

哪怕，只是一。

光灼依旧，毫无秋意，晒得他。香樟树的影在地上斑驳地晃动，蝉鸣声嘶力竭，像在嘲笑他的狼狈。

*

林耀没理他，径自走到自己的床位前。他的书桌被收拾得很净，和对面上铺下桌成一团的王鹏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耀心里存着一丝卑微又固执的妄想——或许，只要他守得够久，守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总有一天，她会回看一。

她在笑，睛弯成月牙，光落在她纤长的睫上，明亮又鲜活。

她站在人群中央，穿着简单，却比谁都耀。而他，像个偷偷摸摸溜别人世界的窃贼，被当场抓获。她问他“为什么”，那双漂亮的睛里，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不解。

可她不明白。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耀没有回宿舍，而是一个人走到了学校的人工湖边。

当然是为了你，秦玉桐。

林耀推开302宿舍门的时候，他的舍友王鹏正光膀着耳机，声嘶力竭地对着电脑屏幕吼：“打龙！打龙啊！卧，辅助会不会玩？”

他怕一不留神，就把她彻底丢了。

“哟，回来了？

截止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分钟，他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比谁都清楚，他有多画画。

他就像一颗围绕着月亮旋转的，黯淡无光的卫星。能的，只有追随。

炭笔勾勒的线条畅而温柔，画的是一个女孩的侧脸。

是秦玉桐。

可他没想到，开学不到一个月，就以这样难堪的方式被她撞破。

讲，人在极端的心情下说的话都发自内心，秦玉桐心里一痛，第一次知她在林耀里招人烦。

她永远不会明白。

报志愿时，他妈要他学人工智能，未来几十年的大势所趋，画画当个好就行；他爸又说孩还小，18都不到，人生才刚开始怎么就要决定未来了，乐呵呵让他放心。因为父母足够为他兜底。

他放在桌角的速写本，被人动过了。原本压在速写本下的那几张画纸，散了来。

风过，柳枝拂动，暗恋，静寂无声。

可今天，有些不对劲。

为了什么？还能为了什么。

是那个年代最火的网游，英雄联盟。

把航空航天大学排在了人大之后。

他像是为了逃离什么一样，猛地转过，拨开面前的人群，近乎落荒而逃地冲了教室。

*

放弃了画笔，放弃了梦想，来到这个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