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明没回答，却忽然闭上，皱着眉，抬起手开始摆一副认真掐算的动作，嘴里还念念有词。

风静下来，灯光了几分。

她其实没什么烦恼。

这时他停下动作，看了她一，把外脱下披在她肩上。

“只是有时，我会想如果有谁……不认识我是谁，不在意我是谁，也不预设我该是什么样。”

累得像现在这样，坐在台边，借着夜偷偷放松肩膀，不再直背，不再维持那“从容得”的姿态。哪怕只有几分钟，也够了。

她知这个家的分量。社团里神狠厉的叔伯，在家中奇温顺；地产场合上那些说一不二的董事，在宴席上朝母亲频频敬酒；警署那边偶尔有人来送，说是“谢照顾”。

从小到大很多事，好像都是她一句“不太喜”就可以拒绝的。他们笃定她有分寸，所以愿意给她自由。

“可以只我自己。”

只是过了片刻，她轻声说：“我就是……偶尔有小任。”

她不讨厌这些。

“她喜女生。我说我不喜被碰。她说，正好。”

沈时明忽然开：“再撑几年吧。撑到能自己挑局的时候，就好很多了。”

可她知自己不能永远自由。

父母从不她选路，也不安排人生。她若不愿席场合，欧丽华会亲自挡下，沈兆洪更是明言：“囡囡不想理就不用理。”

她没有声，只把装着橙的杯放在膝上，指尖把凝结的珠串成一串，淌裙面。

宴会还在继续。远传来谁家的孩在笑，绵绵一声，像回音。

“可以犯错，可以被理解。”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净：“总会有人，不在意你是谁的女儿。”

他没吭声。

只是，有时候会累。

坐了一会儿，她忽然抬：“你和她，第几了？”

就像现在，旁人都以为他只是个玩的小少爷，其实不过是在陪别人演戏。

圣诞在沈家，节在何家，复活节随便挑个中立的场所，比如英国俱乐或私人画廊，约好扮演恋人、互相陪笑应酬。装得太络了怕过火，太冷淡了又怕起疑，所有姿态都经过推演与调整。

“你可以的，”沈时明沉默了片刻，开。

“我就能不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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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懂了，但没回答。

“互为挡箭牌到二十岁。你放心，我有契约神。”

沈纪雯当时听完这话没笑，也没多问细节，只是了，说“好像合理的”。

园外灯光照亮的树影。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听母亲提起的事情，说何家那边下周要举办宴会。

没说名字，但他知她指的是谁。

她声音轻得生怕惊动这晚风似的：“我知很多东西……其实都是给沈家女儿，而不是给我的——就像刚刚那人的。”

沈时明和何家长房的三小何枝凝去年开始“恋”。

沈纪雯低看着手上的橙。

沈时明偏笑了笑：“三。”

沈纪雯被他煞有介事的神模样逗笑了。

有他在前面挡着所有风雨，琪琪和小杰才可以肆无忌惮地闯祸。她越是佩服沈时明的成熟通透，就越是看不惯二叔母的手段。

她说得轻，却不苦。有着习惯了的通透，和一不声张的疲倦。

有些位置，从生起就不是逃得掉的。她不觉得委屈，也不觉得沉重。

累于必须时刻稳当、得、锐地活着。

那年他十二，在一场差不多的宴会上，他一就看见了她，也看穿了她。

她侧看了他一：“你怎么这么肯定？”

但她也清楚，这“看不惯”属实是有些奢侈任了。

他跟沈纪雯说这事的时候是笑着的。

她是沈家的长女，是沈兆洪和欧丽华唯一的孩。

他们就坐在台边，谁都没再说话。

沈纪雯知沈时明从小就通透，远比他看上去沉稳。他在他们这些孩里最早识得局、最早看破世，却也最会伪装。

“我不是想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