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没立刻答，他垂下来，看着她趴在自己上，下搁在他心，黑曜石睛在月光下亮得如同被洗过，一瞬不瞬的。

所以，一个就够。

话音未落，却被男人一句没没尾的话给截断了：“他把我们当成了他家的。”

“那她……”她心发，没敢问完。

“弗雷迪一个就够。”他越说越没好气，“他晚上哭，白天揪我发，再来一个，家里全是小孩叫，烦。”

“可三叔公那样……”她还想说什么。

女孩怔了怔：“真的？”

恍惚间记起来，黎陷落之后，他们辗转在荷兰的小村庄遇见那一次。几个小孩在磨坊里撞见他们，又求着想要去坦克舱里参观。当时他脸就不大好看，要不是她好说歹说柔声劝着，他也要对那一群小娃娃们发火。

风从雷峰塔那边过来，将船边的芦苇拨簌簌的响。俞琬缓缓伏下去，小脸贴回到他，这才隐隐明白，为什么这男人喝了那碗药、听了三叔公那一席话之后，一整晚都像在打仗。

而俞琬此刻，则整个人像只被忽然拎住耳朵的兔。

就这么愣了半晌，克莱恩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几个孩？”带着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怯生生，尾音几乎消散在风里。

他确实不喜小孩。俞琬一时说不清该释然还是失落。

透过这双睛，他仿佛看到了弗雷迪，想起那小东西今天早餐骑在他脖上，满嘴米糕渣，笑得像只吃到鱼的小企鹅。

“他说他的。”男人冷冷打断她，“你又不是他家负责下崽的兔。”

她下意识想说“你不用哄我”，可一张，正撞见他底不容错辨的笃定，而那笃定中，掺着几分小小的不耐烦，大抵是真心觉得小孩多，吵闹烦。

一转，脑海里又浮现那小崽晚上哇哇大叫哭着要找妈妈的画面，三天两跟他抢喝，抢她抱，专挑他们办事的时候来敲门。

俞琬忍不住笑了一下，小猫打嚏似的，笑过之后睛却无端端更酸了。

“嗯。”

女孩心猛然漏了一拍，又像被什么极又极的东西包住了。她有不好意思，把小脸埋了埋，睫在他扫来扫去。

男人眉不禁皱起来。“一个。”

他那个只在泛黄的老照片中存在的祖母，为了给那位视家族传承于一切的伯爵丈夫，留下足够“合格”的后代，一个孩不够，两个也不够，直到怀上第三个，分娩的时候大血。

后半句他没说，但里闷烧着的暗蓝火焰，已昭然若揭：那老要不是她什么七拐八绕的爷爷，他早给他揍得说不话来。

“死了。”克莱恩语气平静无波，“和我最小的叔叔一起。”

？

女孩听着，不自觉屏住了呼，克莱恩说这些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蓝睛只望着天上的月亮，像在望一面很旧的镜。

女孩的心微微一沉，他果然….是在意的，也是了，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在被当众质疑“不能生”时，无动于衷的。

“我祖母生我叔叔的时候，难产。”

“赫尔曼。”她抿了抿，轻轻唤他。

“那你…不嫌弗雷迪吵？”她不由自主问，了才知这句话有多傻气。

“……三叔公老了，旧的那一改不过来了，他请来的医生，之前帮他老人家治了那么多年，几十年了都没能治好，那人的话当不了真……”她絮絮叨叨说着。

因为你喜。

“我喜他。”克莱恩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因为你喜，所以一个就够。”

俞琬脸颊一，又羞又窘，细声嗔：“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小拳也重重捶了一下他

她以为他会怒斥那医生胡说八，他们“回去就证明给他们看”，或者脆明天就带她离开这鬼地方。没想到，他说的竟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