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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像只不慎掉出了窝、被人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小兔子。
老玛丽收回了目光,从钥匙板上取下两把木牌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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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里面两间。”她语速缓慢,“热水八点以后才有。”
金发少年接过钥匙,却没有立刻迈开步子,而是掏出一张马克放在桌上。
“再给她送一杯热牛奶。”
老玛丽放下手上的织衣针,缓缓抬起眼,目光在他和女孩之间打了个转。
只见少年绷着脸,那表情活像是在传达某项不容置疑的作战指令。“她要是不喝,”他生硬地补充道,“别硬给。”
老太太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也笑得让人恼火极了。
“小伙子,你这么追姑娘,太硬了。”她拿法语小声嘀咕了一句。
少年显然听懂了,眉梢无端端跳了跳,喉咙发干。
“不是。”他的声音几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只是一个人。”
老妇人眼角的纹路笑得更深了:“那你就更要软一点,像你擦靴子那样,得先把外面的硬泥擦掉。”
克莱恩胸腔起伏了好几下,索性彻底不说话了,他转过身,把其中一把扔进她怀里:“你的钥匙。”嘴角撇着,仿佛在跟谁赌气似的。
少年腿长步子大,一步抵上她的两三步,俞琬跟在他后面,碎碎地小跑。
他的脚步几乎是立刻慢了下来。
待到老玛丽把面包、猪排和炖豆子端上来时,小旅店一楼的餐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克莱恩和俞琬面对面坐着,他的脊背挺直,吃得秋风扫落叶,仿佛仍在军校食堂进行战地就餐训练,她却吃得慢,有一口没一口地掰着面包,像在发呆。
“不合胃口?”金发少年忽然问。
女孩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还不怎么饿。”
少年放下刀叉,抬眼打量她,那眼神不像十八岁,倒像三十八岁的军医在审查一个不肯吃饭的伤员。
“不饿也得吃一点,这里晚上没别的。”那神态,仿佛一个初次当爹的严厉男人,对着挑食的小女儿不知如何哄劝,只好笨拙地板起脸来。
俞琬忽然想起华沙他们刚在一起那会儿,每次自己挑食不想吃早餐,三十一岁的克莱恩也是这般语气说话。后来,他的花样才渐渐多起来,会低声哄她,会拿草莓酱和黑森林蛋糕“利诱”她,还会亲口喂她。
这回忆让她的脸颊泛起一丝暖红,乖乖把小汤匙放进炖豆子的碗里,舀了一小口。
少年这才重新拿起刀叉。
俞琬抬起眼,忽然心底生出好奇,在她尚未参与的那段人生里,十八岁的克莱恩究竟是什么模样?是不是真如老将军说的,是流氓混混的模样?
“你每回…都这么管陌生人吃饭?”她放下勺子,轻声问。
少年切面包的手突然顿在半空,头也不抬。“Nein。”
“那为什么…”俞琬没能把话说下去。
他垂着眼,将盘子里的猪排切成了小块,声音不高不低,“因为您看起来,需要人管。”
一个十八岁的克莱恩同二十九岁的俞琬说,你需要人管。
她脑袋垂得更低了。即便拼命忍着,一声柔软得近乎气音的轻笑还是从鼻腔里溢了出来。她慌忙想找补:“我是医生,我知道——”
话没说完就被截断了
金发少年当然听到了那声笑,也当然如她所想的微微发了恼,语气里裹着几分急吼吼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