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胡说。”俞琬气呼呼的，声音颤得厉害。没有哪个女孩乐意听见自己长胖了的。

“到时候让霍夫曼带你去观礼台，你在家属贵宾席，有茶，有扇，看着就行。”老将军说得轻松，轻松得像在安排一次野外郊游。

她惊一声，摸索着去抓他作的手，被他反手攥住，被吻得七荤八素。

翌日早上醒来时，克莱恩先生已经走了，床柜上放着一个缎带糕盒，上面印着尔加藤区那家她最喜的金蜂。

她渐渐习惯在半梦半醒间知他的存在——床垫微微下陷，被角被轻轻掀起，一个微凉的吻落在额间，随后是低得几乎听不清的：“睡吧。”

老将军摘下镜：“就是一群小伙穿着制服在街上走，你喜看小伙吗？”

里面躺着一个黑森林，油厚厚一层，樱桃被藏在油和巧克力碎里，宛如躲在一座很小很小的雪山上，俏生生的。

那时候，自己的台词只有一句：“天来了”。如今，没有人给她台词。她只是悄悄地、很不好意思地想…在成百上千人的看台上，被他看见。

这下连耳都烧红了。老将军拉开屉，取一张淡蓝的卡片递给她，上面印着银字：荣誉区。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又是在一个闷的午后，俞琬被老将军叫去了书房。

那时正值国民革命军北伐，父亲抱着她在广州的黄埔军校附近看过。苏联人的飞机从掠过去，天空是灰的，铁鸟飞过时声音很响。还有一排排的士兵从前走过去，其余的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俞琬这才恍然想起来，克莱恩先生前天夜里似乎随提过一句：“我会走方阵，你能看见我。我也能看见你。”

她浑僵住，好似被施了法，一动不敢动，他便沉沉地笑，连膛都跟着震。

她翻过，面对着他，从被窝里探一只小手，握住了他的一手指。

“这里好像长了。”

“快睡。”他拍拍她的背。

她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扣住她大半圈。

“嗯。”

整个城市都在发烧，又好

她是看过阅兵的，但那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了。

克莱恩照例很晚才回来，推门来时，俞琬已经躺下了。这回她没装睡，睁着圆溜溜的小鹿睛，望着窗帘里漏来的月光。

前一晚，俞琬一个人在房间里挑了好久裙。

“我记不住…你再说一遍？”女孩的尾音像小猫伸爪，翘得的。

她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裙铺满了整张床。她试了白的，太素；粉的，太怯；鹅黄的，太。

那次是在三年级还是四年级？俞琬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母亲亲自给她熨了蓝布裙。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生怕自己忘了台词。

然后她开始张，和小时候学校游艺会的前一晚一摸一样

“后天你会在观礼台上，东侧第三排。”

“那我自己确认。”

但很快，这个男人的坏就回来了，安静了没一会儿，他的手指就从她腰后慢慢挲上来，隔着薄薄的棉布，一寸一寸，像在丈量什么。

最后选了那条蓝乔其纱裙，领缀着一白边，裙摆刚好到小。再一双白圆小鞋，鞋得亮亮的。

“阅兵？”女孩睛睁圆了。

想到这里，红悄悄爬上脸颊，她垂下睫，盯着自己的脚尖。老将军见状哈哈大笑：

阅兵当日，柏林的酷难得缓和了些。

只在雪地里冻了太久的小兔，终于找到了一个乎的。

“你还没见过他穿整礼服的样吧？我也没见过。”

天沉沉的，云压得很低，街早已戒严，两旁黑压压站满了民众。警戒线外，年轻人举着束翘首以待，孩们骑在大人肩，小脸写满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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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第三排，不要怕，到时候看着我就行。”

克莱恩了她的发，那夜，俞琬始终没睡着觉，窗外，时不时传来悠长的哨声，如同这个城市夜里不愿睡去的呼。

俞琬心里涨涨的，坐在台上吃完了一整块，甜甜的、酸酸的。

“你陪着我睡。”

书房里很凉快，电扇嗡嗡转着，老人把《人民观察家报》往桌上一拍：“后天，我们去看大阅兵。”

之后几天都是如此。他早，晚归，她房间，哄她睡觉，第二天在她半梦半醒间离开。

最后，女孩被他搂着，烘烘的，她的手心贴在他，在那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声里，坠甜梦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