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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湖水滤过,薄薄地铺在石子路上。
俞琬蹲在那挑樱桃,弗雷迪方才非闹着要妈妈抱,她没了法子,便只好让他趴在自己肩上去。
克莱恩就站在几步开外,被一个卖老式猎刀的摊主缠住了。老爷爷一口咬定自己的刀柄是象牙,又上下打量着克莱恩,嘴里叨叨着:“先生您一看就懂铁,这眼神,瞒不了人……”
最先发现那只猫的是弗雷迪。
起初,女孩只感觉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从她裙角边擦过去,刚拿着箩筐要起身,小家伙忽然挣了挣,小腿一蹬,朝某个方向“呀”了一声。
“弗雷迪,看什么呢?”她顺着他的方向转过头去。
石板路那端,一辆运花布的旧板车下,钻出来一大团金黄色毛球。
它走得不急,肥嘟嘟的,走路时肚子都要蹭着地,尾巴尖却微微上翘,慢悠悠走了两步,又停了停,半瞎的眼睛睨了她一眼,然后,不紧不慢舔起前爪,像在问:还记得我吗?
“俾斯麦?”俞琬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猫太像俾斯麦了…不,它根本就是俾斯麦。那姿态,那副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又非要昂首阔步穿行而过的派头…全欧洲怕是找不出第二只来。
自从克莱恩回来,那只长毛猫就再也没出现过。每次瞥见猫的影子,她就总会想起俾斯麦,心里也会无端端空落落的。
它…怎么会在蒙特勒?
女孩正出神间,弗雷迪已经高兴得手舞足蹈,小胖手一抓一抓,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咿——咿!”
她忙不迭按住他的小帽子,生怕他摔着,可自己心口,却也像被一只猫爪垫极轻地踩了一下。
小家伙当然认识它,俾斯麦是他第一个“好朋友”
在日内瓦,它总蜷在他的摇床边打呼噜,懒懒散散的守夜,蓬松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他的小脚丫。弗雷迪什么都不记得,可他的小身体记得…约莫是记得那种毛茸茸、暖烘烘的、只属于摇篮边的安全。
后来,他一看见金黄色的毛球就叫“喵”。
“你也看见了,对不对?”俞琬柔声问。
孩子“啊吧啊吧”地拍手,眼睛亮得像被阳光照透的湖。
她不自觉地跟了两步,那猫便绕过卖银器的胖太太,不慌不忙朝巷子里去。它就这么踱了两步,大尾巴松落落向上一扬,仿佛在宣告:人,只准跟到这儿。
弗雷迪呆呆望着,小嘴张着,正值出牙期,口水都快淌成线了,小遮阳帽早就歪到了后脑勺。
俞琬瞧见忍不住笑,拿软布去擦他下巴,再抬眼时,只来得及看见那抹金色在墙角一闪而过,猫咪腰身一沉,尾巴尖扫过一盆罗勒,径直拐了进去。
女孩本能地往巷口挪了半步,就那半步,她望见那条爬满藤蔓的窄巷深处,一扇木门半掩着。
门边有盏铜绿小灯,上头挂了个语焉不详的铜牌,分不清是书店,还是古董铺。风吹过时,铜牌便撞着门,发出极细的“叮”声。
里面暗幽幽的,只看得到几架旧书,有个人侧身站着,和另外一个说着什么,慢条斯理将什么塞回高处去,伸出的手白的发青,像刚从旧画里走出来的,常年不见太阳。
光线只肯拂过那人小半张脸,唇角弧度很浅,似笑非笑,如同一只刚放下茶匙的狐狸,又像爱德华七世时代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