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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阁下,辩方请求传唤下一位证人,她不是军人,也不是工业家。她是在盟军联合情报处登记在册的情报人员,同时…”
弗兰克的目光扫过全场。“她也是被审查者的合法妻子。”
听证室里,死寂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炸开了锅,有记者站起来想拍照,又被身后人匆忙拉得跌坐回去。
“肃静。”杰克逊爵士的声音压下来。
女孩抱着孩子起身时,整个法庭诡异地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被告席上撕下来,甩向角落里去。
阿布拉莫夫的衣摆带翻了半杯水:“我反对,这是故意隐瞒证人,是程序滥用。”
然而此刻没有人在听他说话。
记者席已经被点燃了,椅子被撞得乱响,人们伸长脖子,齐刷刷望向那个黑发黑眼,却抱着一个金发碧眼孩子的女人。
“她是东方女人?“
“盟军特工?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事实上,就连弗兰克本人,也是在开庭前不到十分钟,才真正下定了决心,祭出这枚险棋。
那天在咖啡馆里听到这提议时,他立时皱了眉头。
“夫人,我们也许能打乱他们的节奏,但这也会被苏联人抨击为感情牌,而英国法官……保守,非常保守,他们看的是实在的证据链。”
女孩彼时垂眸沉思片刻:“可这本身…是不是也算证据?”
此刻,弗兰克正是在赌,赌她会成为真正的突破口。
前面三个证人已经动摇了法庭的风向,可苏联依旧步步紧逼,临时要求把听证公开,咬住“党卫军组织犯罪”的定性不放,就是要将这个人在公众注视下,永远和骷髅徽章钉在一起。
但或许,他们自己也可以借这公开的舆论场,反打克莱恩作为“人”的那一面。
此刻的俞琬依旧低着头,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刺过来,有好奇,有窥探,有的像要把她和怀里这个孩子一层层剥开。
她心底有波浪一直在翻。
清晨出发时在酒店大堂,她忍不住问弗兰克。
“你打过的官司里,有没有那种‘明明什么都做对了,但就是差一步’的?”
对方愣了愣,随即苦笑:“经常,法律像在雾里猜河,你以为你量过所有水深,结果一脚下去,是个坟坑。”
那也许…他们现在这步棋,就是在赌河中央恰好有那么一块可以落脚的石头。即使克莱恩知道了会生气,会急,她也必须赌。
正议论纷纭间,苏联观察团最中间的老人,抬起了一只手。
库兹涅佐夫少将等周围安静了,才用俄语不紧不慢说了一段。
“苏联方面希望提醒本庭,被审查人是希姆莱的人,他的制服上曾经绣着骷髅。而此刻,辩方却想让一个怀抱婴儿的女人来告诉我们,这个人有多么温柔。”
他语含讥诮。“我们不是来看家庭剧的。如果英美法庭需要用哺乳来软化一条纳粹的肋骨,那我们不妨把审判地点改到百老汇。”
有人笑了一声,又迅速被周围的目光压了下去。
杰克逊爵士的嘴角一抽,朝美国代表侧了侧脸,低低说了句什么。
俞琬看见那个美国上校摇了摇头,仿佛在权衡什么,又点了点头。
她心头微微发凉。
冷战的阴霾早已笼罩在整个欧洲上空。英国人不想在世人面前显得偏袒德国人,落人口实;美国人更不能被苏联人指责为包庇纳粹。
这里的每一条裁决,都将在媒体的聚光灯下被无限放大,稍有差池,就会沦为舆论场上的炮弹。
弗雷迪就是这时被吵醒的。
小家伙先是一激灵,小胳膊挥了挥,嘴巴一瘪,接着哇哇放声哭了起来,洪亮得仿佛要把整个法庭的天花板都掀开。
俞琬脸色唰地发白,连忙侧过身,低头轻拍他背。“别怕,妈妈在…”
可婴儿似乎被方才的声浪吓坏了,小手乱打,小脸憋得通红,旁听席上,一名苏方上尉借势朝法警喊:“带孩子出去,这不是托儿所,也不是戏台!”
两个法警迟疑了片刻,朝俞琬走过来。
几乎同时,被告席上的男人猛然站了起来。
“别动我的妻子。”
那声音像一块花岗岩砸进水里,宪兵顿时僵在原地。
木栅栏被撞得一晃,可怜巴巴歪向一边,三四个法警冲上来,紧紧按住他肩膀,另两名上前半步,挡在他面前。
克莱恩的眼睛却越过那些人,直直定在旁听席那个女人身上。
他攥着木栏,青筋从手背一直爬上小臂,眉峰拧紧。
“先生,请坐下。”法警的手还按在他肩上。
金发男人却纹丝不动,像一头被人用铁链锁住后脚的狮子,胸膛剧烈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