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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代班(3/4)

得差不多了,君舍的头还歪在石枕上,闭着眼的模样比平时少了三分狡猾,多了一分奇怪的年轻感。

“……长官,九点了,您还要去博登湖。”

君舍的眼皮动了动,眉头皱了起来,向后捋了把湿漉漉的棕发,眯眼打量着欲言又止的舒伦堡,显然在质问:怎么不早点把我叫醒?

他试了两件衬衫——纯白的太过正式,像去参加婚礼;最终选了那件浅蓝灰细格纹的,解开最上面一颗纽扣,刚好露出被柏林冬日阳光晒出的肤色。

镜子前,他将头发梳了三遍:从左往右,又从右往左,最后用手随便拨了一下,额前落下一缕碎发,刚好让眉尾那道极淡的旧痕若隐若现。

围巾系了三次都不合心意,不是太紧就是太松。藏青色的与灰褐色大衣不搭,索性弃之不用。最后对着镜子校准了嘴角那抹恰到好处的轻佻弧度,穿上大衣推门而出。

下楼梯时,棕发男人还拎着一盒苹果肉桂蛋糕。

罗森贝格糕点店早上七点准时开第一炉,他让舒伦堡去排队,赶在所有家庭主妇之前买到刚出炉的第一盒。

现在蛋糕还温着,他垂眸瞥了一眼,嘴角忽然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不计其数——情报、档案、遣返令、掺了氰化钾的勃艮第红酒,却从未给任何人送过一盒蛋糕。

蛋糕太过诚恳了,而他一向避免任何形式的诚恳。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她在这的最后一天。很快,她就会坐上那辆改装过的欧宝,驶向博登湖。

只是刚巧经过,手里刚好有一盒蛋糕,只是一种德国式的礼貌,一位绅士对老同学妻子的寻常关照。

棕发男人从金羊旅馆出发,走到教堂广场中央时,钟楼恰好敲响十下,时间掐得刚刚好。再过一刻钟,他就会偶然经过疗养院门口。

他放慢了脚步,甚至停下来在老椴树前驻足片刻。

通往那栋奶黄色建筑的上坡路不算长,走到一半,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扬起的尘土让他不悦地皱眉。君舍掸去衣袖上的灰尘,低头瞄了眼手表。

十点一刻已过,小兔的出院体检应该结束了。按照剧本,在她拎着小皮箱走下台阶时,他正好从坡上散步下来,在完美的瞬间抬头,露出无可挑剔的惊讶表情。

“小女士,看来巴伐利亚的温泉不止吸引了我一个人。”

然而,当君舍不紧不慢拐过一个弯儿,脚步却在铁栅栏门口倏地停住了。

前面是乱糟糟的人群,一个满脸是血的医生被人搀扶着,警卫正在封锁大门,约翰已经不见了。

人群中嗡嗡的议论声像受惊的蜂群:“东方夫人…被东方男人劫走了…开车走的…扮成医生……”

舒伦堡气喘吁吁地跑来,额头沁着汗珠,面色紧绷,迟疑了片刻,才把慕尼黑联络站刚发来的电报递过去。

“长官,紧急消息….…”

君舍接过去,视线钉在最后一行那个名字上。半晌,才将电报塞回副官手里,伸手摸出银质烟盒。

磕了好几下才抖出一根烟,拇指在火石上打滑,打火机只迸溅出几点火星,待第三次终于点着了,火焰却在手指上莫名多凝滞了半秒。

滤嘴险些从唇间滑落,棕发男人用牙齿咬住。

“Verdammt noch mal(该死)。”

他只抽了一口,便狠狠将烟掷落在地,鞋尖碾灭星火。

阳光透过椴树叶隙漏下点点碎金。这天的天气好得近乎讽刺,阿尔卑斯山的春风在耳边低语“放松”,温泉的水汽在劝说“休息”,教堂的钟声在宣告“不必着急”。

她在安全的腹地,在三个警卫和一条条忠心耿耿杜宾犬的层层包围之中,在一只狐狸的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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