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纳发现长官迟迟不回应，循着视线往窗外望，广场上，那个东方女人正将面包仔细掰成两半，分给排成长队的难民。

老妇人和她丈夫从魏玛时期就搬来东岸安了家，她丈夫在斯大林格勒附近阵亡，家里只剩下她和女儿。苏联兵挨家挨搜德国人，她女儿只有十八岁，在排队领面包时，被苏联兵从队伍里拽走了。

莱纳清了清嗓，音量提了一：“指挥官？”

队伍中有抱着家相册的老人，拎着受惊母的农妇，背着痪父亲的少年。

可史家们不会记录的是，在那场反冲击发动前的十小时，克莱恩站在窗前，听着莱纳汇报油料补给车队的预计到达时间，视线却不受控地飘向窗外广场。

前这个妈妈，比自己更需要它。

婴儿的嘴碰到时，那双绿睛终于眨了眨。小家伙只喝了小半杯就停下来，安静地望着母亲，仿佛在说：我饱了，剩下的给你。

领命而去的军官们鱼贯而，有人腋下夹着刚标注好的地图；有人在走廊里展开无线电通话；几个年轻的参谋抱着文书在中小跑穿梭。

他的思绪在那一刻断了一拍。

战后军事史家们，会在注释里提到这场可圈可的奥得河畔阻击战：警卫旗队师以“手术刀式钳形反冲”以少胜多，击退苏军前锋近卫坦克第三集团军的先遣渡河队，为中央集团军群争取了宝贵的四十八小时息时间。

“你…你先别走。”

迟数日。

俞琬站在桌后面，面包是罗纳德烤的，得能砸桃，她用剪刀把面包剪成小块，一块一块递去。

“先喂他，粉还有很多，那边有火炉，可以先睡会儿，你睡着了他才有。”

不知怎的，说到“他从来不哭”的时候，俞琬鼻开始发起酸，一个母亲在用她仅剩的证据，向另一个陌生人证明自己的孩有多懂事。

市政厅广场上，从东边过来德意志裔难民沿着主往这边涌来，他们大多数居住在奥得河东岸的村庄里，只来得及抓上一个包袱往西逃命。

金发男人这才偏过，顿了片刻，“继续。”

女孩正看着神，不远撕心裂肺的嚎啕就撞了她的耳朵。

“一天半。”年轻女人脸白得像纸，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有了，从昨天早晨到现在，没有吃的，没有，就停了，他不哭，他从来不哭，乖得很。”

俞琬心一，不由得多看了那襁褓里的小家伙，约莫只有两三个月大，婴儿睁着绿睛，脸颊冻得紫红，乖得不正常，不哭也不闹。

她别过脸去，咬咬下，生生将那酸意压回咙里。

那里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个女人，正给难民递面包，她穿那么少，会不会冷？

一群人围着一个老妇人，老妇人一遍又一遍重复同一句话：“我的女儿。”

“他多久没吃了？”女孩声音很轻。

她犹豫了半秒，打开盖，舀了两勺粉，用冲开，搅匀，将飘着香的搪瓷缸递到女人手中。

老妇人

俞琬走过去时，旁边的中年人低声告诉她，他们都是从奥得河东岸的施维布斯逃来的。

她放下面包，穿过广场往对面邮政局跑去，再回来时，怀里多了一罐粉，是从火车站储藏间里抢救来的三罐中的一罐。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走到面前，多二十，窝地陷下去，她颤巍巍接过面包，指尖过俞琬的手背，冷得像冰。

难民们看到那张东方人的脸，却说着纯正的柏林腔，总会片刻恍惚，才慢慢伸手。

第二天，他们在教堂钟楼底下找到了她。

乌压压的人群围着一个临时救济站。几张长桌上摆着切块的黑面包和军用压缩饼，炊事车冒着气，煮着稀薄的土豆汤。

“….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