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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睫毛垂下。她的身体接纳了他,就像之前那样。
他极轻极慢地在她身体里移动,像潮汐与沙滩的共舞,又如莱茵河最安静的河段,叶子在水面打旋,不急,不慌,因为河水会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
他的唇贴在她后颈,灼热的呼吸拂过耳后敏感的肌肤,好似四月莱茵河谷氤氲的夜雾。
窗外忽而亮起一道红光,不知是探照灯还是炮火,随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比先前远了些。
战争仍在继续,明天他还要穿上军装回到指挥所,她还要走进候车室给伤员缝合伤口,苏军坦克集团军的履带声一天比一天更近。他们能偷走的时间只有这一小片,比黑麦面包更薄,比雪地上麻雀的爪印更浅。
可此刻他们拥有彼此,亲密无间,连空气都挤不进来。
他保持着恒定的韵律,每一次抽离都感受到她身体的挽留,每一次进入又迎来温柔的安抚。
她的身体在和他对话,用比语言古老得多的辦法。
最终他在她体外释放,在余韵未消的震颤中深深吻住她。
窗外,一只黑猫从废弃列车厢钻出,蹲在铁轨上,绿眼睛望向二楼拉着窗帘的窗户。三月的雪静静飘落,触地即化。
————
君舍是在三月某个下午抵达波兹南的。
没有预告,没有电报。一辆霍希轿车颠簸着驶过弹坑累累的公路,泥浆在黑色车身上溅开扇形污迹。
车内暖气太足,窗玻璃上凝着水雾,他伸手画了道弧线,如同拉开舞台帷幕。
“波兹南。”他对前座的舒伦堡开口,像在随口点评《东欧旅游指南》上一个言过其实的景点,“教堂的彩绘玻璃还剩半扇,圣母升天。”
舒伦堡没有应声,他早已学会在长官自言自语时,始终维持七分专注、三分放空的沉默。
一周之前,君舍偶然间得知那只小兔怀孕。
波兰西部盖世太保联络站的月度报告里,夹着一张红十字医院的人员变动表,那个在猫头鹰山见过的容克医疗主管,字迹潦草得像被轰炸过的铁轨,却不妨碍一行字清晰扎进琥珀色瞳孔:
“Wenyi Wen von Klein,即日起调至分诊台,不再参与手术,原因:怀孕第六周。”
这份报告被翻来覆去品咂了几遍,他靠在皮椅里,塑料纽扣掏出来,在指间慢慢翻转着。
怀孕第六周,那就是新年刚过没多久。
袖扣骤然被攥紧,棱角在掌心刻出月牙形白痕。
不得不承认,那位圣骑士效率惊人,不愧是开铁皮罐头的,踩油门从不看后视镜,撞上就绝不刹车。而小兔不愧是小兔——日耳曼象征丰饶的春之女神,就连孕育幼崽都要挑节气,仿佛她的子宫比农夫更懂时令。
棕发男人唇角噙笑,将这份报告妥帖折好,放进了抽屉最深处,那里已经躺着她的照片和订婚简报。他在心中为这份档案拟了个标题:《小兔观察日志·孕期第六周》。
一只兔子在战火纷飞的森林中,辗转存活了近三年,遇到一只雄狮,孕育幼崽,然后在东线被苏联人追着跑——这条路径每一步的概率都低到离谱。
可她偏偏每一步都走了过来,若用神学的说法,这叫奇迹;但十岁起就不再与神明打交道的他,更愿称之为“小概率事件的连续发生”。
就像蒙特卡洛赌场里有人连赢三十七把轮盘赌,统计学教材都会为此专辟一章,而它确实发生了,有公证人签名。小兔的三十七把轮盘赌,每一把都押赢了。
勃艮第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君舍对着弗兰德斯织毯上回望追兵的狐狸举杯,声音轻柔得如在朗诵魏尔伦的诗:“恭喜,你要当观众席上唯一的教父了,虽然你不会收到洗礼请柬。”
狐狸没有回答。
几天后,君舍需要去东线。
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