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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阔(2/4)

可今天的新郎刚从坦克里下来,胳膊还绑着纱布。新娘是自己走来的,没人挽着她的手,证婚人那一栏现在还空着。

他更没见过在圣坛前就已经聊上的,聊的还是“坦克履带掉了”和“负重”。

“我愿意。”很轻,很短,可尾音没有半发颤迟疑。

几步之遥,维尔纳嘴里念念有词:“ 我表哥的结婚誓词只有三个词;当然,严格来说是四个,算上那个介词。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一贯的作风,把本该是整段独白的誓词压缩成了电报。”

那时候,她不知这双蓝睛的主人,后来会把她从劳工营里捡来,单膝跪下,递给她一颗蓝宝石戒指,会给她一个可以叫“家”的地方。

女孩抬起,猝不及防撞那双蓝睛里,在烛火里被渲染得愈发,恍惚间,竟与华沙初见时重叠,

戒指内侧写着,死生契阔,与成说,执之手,与偕老。

“赫尔曼·路德维格·冯·克莱恩,你是否愿意娶此女为妻?从今日起,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唯有死亡能将你们分离。”

“我宣誓。”

牧师,老镜又往下了一截,他用手指推回去,接下来,是换戒指的时间。

“没修好,掉了个负重,但还能开。”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和“今天吃了个黑面包“别无二致。

“芙雅·冯·克莱恩。你是否愿嫁此人为夫?从今日起,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唯有死亡能将你们分离?”

克莱恩抬手,从她纱上拈下一片还未化的雪。那片雪顷刻间化作一滴珠,顺着指纹渗肌理。

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在穹下回,像一条缓慢淌的河。

她抿笑了,正想说什么——

那位白的老牧师站在圣坛前,扶了扶鼻梁上的老镜,手中的《圣经》被他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那银匠给无数显贵刻过戒指,可刻汉字是一回,他拿着纸条对着灯琢磨了很久,用放大镜照着,用最小的刻刀,刻错了两次,废了两个银胚,第三个才刻对。

今天,她独自走过红毯,攥着缎面裙摆,可脊背却得笔直,走得比任何新娘都要稳。

“我还以为你赶不上了。”

她记得那时候她怕极了,小心地呼,小心地拿着持针,小心地让目光不碰到他的视线,生怕他不兴一枪把自己崩了。

就这么等了几秒,确认这对新人已经没有更多悄悄话要说了,老牧师才把《圣经》翻开,手指金的纸页上,用带着莱茵兰音的德语开始念诵证词。

他带她去兰登堡庄园的那天,她在回廊里撞见一幅油画,画上是但丁和贝雅特丽齐在翡冷翠

女孩低下,张开小手,那枚素银指环被悄悄然攥了一路。

老牧师从老镜上方打量着他们,却撞见新郎正拂去新娘纱上的雪,力很轻,如同从上摘下一颗晨

他主持过无数场婚礼,战前的新郎们总会提前来排练,一西装;新娘的父亲会郑重地挽着女儿的手,从正门走来。

就这么两个字,就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女孩耳朵红了,往脸颊蔓延了一小截就停住了。她慌忙垂下脸,睫遮住睛,手藏在蓬松的裙摆里,指尖在缎面上绞着。

她抬起睛瞪圆了:“修好了?”

他的声调不,可在这穹下,每一个音节都格外清晰,如同被坦克履带压实的雪地。

“坦克履带掉了,修了五分钟。”

“咳。”

他见过太多心演练的仪式,新郎掀纱的动作,牵手的角度、对视的时长…可方才那动作,只是一个人不假思索地伸手去,单纯不想让别的东西沾在新娘的纱上。

她倏地抬

牧师转向新娘时,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皱纹密布的脸从经书上抬起,老到鼻尖,目光落在东方女孩脸上。

是柏林选帝侯大街的老银匠前些天才刻好的。

清嗓声从圣坛方向传来,音量恰到好,既不会显得失礼,又成功打断一对新人在圣坛前的窃窃私语。

而现在,他要在炮火边缘的教堂里,在刚从战场浴血归来的士兵见证下,给她一场婚礼。

这比任何排练过的仪式都更让他确信,他们是真心想要在一起。

在约翰的一记刀下,他的嘴识趣地抿成了一条线。

克莱恩凝望她的睛,烛火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动,宛如夜晚湖面上倒映的繁星。

“….我只是在现场记录,这是历史的一刻,作为家族里唯一在场的冯·克莱恩旁系成员,我有责任——”

嗓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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