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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姆莱的信(3/4)

希姆莱坐在桌前,细细观察这把刀的裂痕,视线从桌上那张东方女人的脸,缓缓移到自己门生身上。

那双蓝眼睛镇定得像冻透了的深湖,既不见胶着、也不见迷茫,仿佛笃定了他会签下这份特批书。

这场景忽然让希姆莱想起几个月前的一天。

那时正值女武神计划破产,帝国的内脏被捅了一个血窟窿。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巴黎坐镇,处置手段老辣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无论杀伐还是收束,都干净利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然后这把刀就站在这间办公室里,对他说,要用即将到手的将星换一纸婚书。

他没答应,也没一口否决,只说要再打出点名堂来。

他的确打出名堂来了,在阿纳姆那座绞肉机里。却没曾想,那女人竟从巴黎一路跟到了前线,将他这把几乎要熔化在战火里的刀,亲手从废墟中刨了出来,又将那残破的锋刃一点一点修补如初。

“呵….”戴眼镜的男人忽然低笑了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漏出来,说不清是无奈、荒谬,抑或是在看穿一局棋所有落子之后,略带讽意的释然。

他摇了摇头,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您说过再打点漂亮仗,再来讨论,“克莱恩的声音沉得如石头落地。“我打完了。”

偌大的二层挑高办公室里,被令人窒息的静默填满,空气里只剩下油墨气味和淡淡的雪茄香。

窗外,选帝侯大街方向传来几声零星枪响,想必是处决逃兵的行刑队在工作。走廊里传来哨兵换岗的皮靴声,一辆电车驶过,铃铛叮当作响,恍惚间竟有几分短暂的和平年代的错觉。

笃笃笃,又是三下钢笔敲击桌面的声音。

帝国的第二号人物目光落在那本护照上时,眉毛微微下压,片刻后,他掀起眼帘,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就在十来天前,这孩子还躺在沙赫特医院的病床上,身上缠满绷带,腿上打着石膏。可即便在那时,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真正离开过那把让希姆莱不太舒服的、来自东方的刀鞘。

但这把刀鞘,毕竟让那过于锋利的刀得以安稳静息于皮革之中,不至因太过锐利而轻易折断,也不至因无所归处而变得钝拙。

刀鞘说她怕他,却又清楚他不会害她。希姆莱至今记得那双黑眼睛里盛着的恐惧,可恐惧底下,却是某种他不太常见的东西。

那是比勇敢更顽固的,某种近乎母兽护崽的本能。

希姆莱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这个时候,他需要握紧手里所剩不多的牌。尤其不能丢失的,是他手中最锋利的那一把刀。

而要确保这把刀不长出别的念头,不从自己手里滑出去,滑到别人手里,甚至滑到莱茵河对岸那些人的牌桌上,最有效的办法,或许恰恰是不要扔掉这把看似格格不入的刀鞘。

刀有了鞘,才不会随意伤人,也不会被轻易折断。

即便未来要打出这张牌,和莱茵河对岸的人斡旋,那也得从他自己手里打出去,而非让刀自己长了腿跑到别人的牌桌上。

这年轻人是不会放弃的,与其让他未来用更难看的方式达到目的,不如由他来签这个字。

一阵皮具与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中,希姆莱向前倾身。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秒钟,继而走笔行云流水,如同下达一份无可更改的终审判决。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这个女人是雅利安人。”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你娶的是芙蕾雅·冯·克莱恩,不是别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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