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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眼睛在暗处亮得不正常。没有愤怒,也非轻蔑,是某种毋需解释的沉静:你清楚我为什么在这里。
棕发男人愣怔片刻,嘴角扬起一个称不上笑容的弧度,大抵是面对数倍强大于己的猛兽时,下意识会做出的掩饰反应。
“晚上好,少将。”他开口。“一个人来的?”
“和你一样。”克莱恩的声音很低,带着勃兰登堡冬夜特有的干燥的冷。
“圣骑士,”君舍依然是轻飘飘的语调。“不在城堡里守护公主,跑到林子里来…散步?”
克莱恩没应声,只是略略站直了些,如同蛰伏的猎豹起身蓄力,那是不动声色预备出击的姿态。“你觉得呢?”
“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君舍痛快地承认。
从巴黎,阿纳姆,到如今的柏林,他的老伙计想一次性算清,圣骑士受不了有人在自己城堡外搭帐篷,哪怕那人只是坐在里面看星星。
思及此处,唇角扬得更高,可那双棕眼睛却没笑,因为里面倒映着一个比他更高的影子。
观众在包厢里举着香槟,冷眼旁观舞台上的演员走来走去,而那演员走着走着,竟提剑跳下了舞台,朝自己走过来——这就是他此刻的感觉。
“你打算怎么做?”君舍问。“决斗?中世纪那种?”
你扔手套我捡起来,再用剑或者枪在冷杉林下打打杀杀,为一位公主的名誉与芳心?
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厌弃的潮湿,他的话太多了,所有这些都在做同一件事,掩饰发抖的指尖。
克莱恩的蓝眼睛在月光下像两块冰。
是的,他确实无数次想象过用枪管抵住这张的脸。但他不会决斗,君舍在巴黎救过他女人,而这不妨碍该算的账还得算。
最早察觉那道反光,是在施瓦嫩韦德陪她散步时,来自几百米外的灌木丛,绝非野兔,野兔眼睛的反光没那么冷,那是望远镜或者瞄准镜。
暗哨扑了空,可他们在附近几十米的隔壁庄园路上发现了新鲜车辙。
君舍躲在那里,像只借了别人洞穴过冬的狐狸,在望远镜后面窥视着他的女人。
在巴黎就想带走她,一路追到阿姆斯特丹,追到阿纳姆,又追到勃兰登堡,够了。
“霍伦索夫阁楼,”金发男人开口。“东南向的窗户,蔡司望远镜,三指宽的窗帘缝,你以为没人看见你。”
君舍嘴唇微扯,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雄狮什么时候也练就狗鼻子了?
是暗哨,还是他自己看见的,哪道反光出卖了他?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克莱恩没在施瓦嫩韦德动手,没在任何有人会看见、会记录、会问“克莱恩少将你为什么打了盖世太保上校”的地方动手。
勃兰登堡是个好地方,远离柏林,没有巡逻队,没有行人和八卦,只有森林旷野,一栋老庄园和几匹马。
他把他引到这片冷杉林里,让他的车爆胎,没别的路可走,再站在这里守株待兔,算好了自投罗网。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圣骑士的正义感发作,这是一个不拐弯抹角的人能忍到的…最远的地方。
君舍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估了老伙计,他以为直来直去的圣骑士,是只会一路靠坦克碾过去,不问方向、不计算油量,不看地图的人。
可圣骑士也能在黑暗里等,一等就是一个月,只等一个不早不晚的日子,柏林的文件签完了,瘸腿也好透了,手下把那棵树锯断了,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