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有她的地方就是生活

舍弃了一顿大餐，但顾念慈心里一点儿惋惜的感觉都没有，拉着纪淮成流连在夜市的小摊旁，手里抓着一串撒满孜然粉和辣椒粉的烤羊肉，吃得满嘴都是油。

纪淮成没吃，默默地从挎在肩头，属于她的手提包里掏出了纸巾。

正要递过去，却见顾念慈撅起那油汪汪的小嘴就朝他的手上贴，那意思很明显了，要他帮忙擦。

边撅着嘴，还要边用眼睛看他，圆圆的眼珠被路边小摊的灯光照得晶亮，不难看出眼底有恃无恐的笑意。

纪淮成只觉得才平息不久的心又跳得厉害起来，胸膛里像是被揣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撞得他心头发痒。

视线落定在润满油光的小嘴上，握着纸巾的手轻轻擦了上去，从唇周到嘴角，脸颊上不小心沾上的粉渍也不放过。

整个过程中顾念慈的表现极其乖巧，一动不动地让他擦。也许是羊肉串太辣了，擦拭干净后的唇瓣比平常更为红润。

那色泽看起来实在娇艳，纪淮成的视线几乎没办法从上面挪开，心头的痒意蔓延至全身，像是有蚁虫在啃咬。

眼前的画面一晃，唇上传来的熟悉触感令他身体一僵。

响亮的“啵唧”声已经被嘈杂的环境音轻松盖住，来不及做出反应，顾念慈已经笑眯眯地移开了脸。

“男朋友太贴心了，奖励一下。”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用这个称谓来称呼自己。

像是糖果一样一颗颗地喂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充盈在口腔里，纪淮成的心却始终安定不下来。

虽然已经摸清楚了自己心意，但仅凭目前的自身条件，距离“男朋友”这个身份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要走。

自卑感是囚困表达欲的枷锁，他无法在短时间内挣开，起码现在不能。

是以眼下的幸福对他来说就好比华丽却脆弱的泡沫，不敢轻易用手触碰，却又无法自拔地沉浸在里面。

顾念慈不知道纪淮成内心的这些想法有多复杂，她伸手把吃了一半的羊肉串送过去，示意纪淮从自己咬过的地方下口。

羊肉经过了腌制、炭烤，又裹满了厚厚的佐料，膻味几乎已经闻不太出来了。

但有一部分人天生对气味极其敏感，很不巧，纪淮成就属于这类人。

从小到大，只要闻到那一丝气味就想吐，更不用说是吃进嘴里。

他望着那半串已经伸到眼皮子底下的烤羊肉，感到难闻的气味钻进鼻腔里，刺激得胃里一阵翻涌。

可这是顾念慈投喂的，半焦的肉上还能看出她留下的牙印。

张口，咬下。

没有咀嚼，甚至没有碰到舌头，一小块肉被他直接吞了下去。

顾念慈不是傻子，立刻领悟过来他不喜欢吃羊肉。可在她眼里，纪淮成跟傻子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伸出去的手撤了回来，她一口将串子上剩余的肉全部撸进嘴里，嚼碎后咽下，没好气地嗔怪道：

“不喜欢吃的东西你可以拒绝呀，干嘛非要这么强迫自己。”

说起来这烤肉串还是纪淮成买的呢，见她眼巴巴地盯着人家烤羊肉串的摊子，二话不说就去买了。

难怪只买了一个人的分量。

纪淮成不说话，只是夺走了她手里那根光溜溜的签子，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又拿了张湿纸巾出来给她擦手。

他们身后有家油炸小吃摊，白白的油烟卷着香味漂浮过来，缭绕在少年的周身。

他样貌出挑，光是那张精致的脸就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市井场所的，偏偏他就在了，跟个清贵人家的落难公子似的。

不仅落了难，还被她抓来做了男仆，擦个手都是眉眼低垂，专心致志的样子。

想到这里，顾念慈不禁笑出了声，又在纪淮成投来疑惑的目光时及时止住。

“咳……没事。你饿了吧？我看那儿有家卖肉夹馍的，猪肉你总能吃了吧？脆皮的馍馍夹上烤五花肉，再来点青椒，简直不要太香啊！哎不行，那儿怎么还有家卖炒米粉的，鸡蛋搅碎了拌在米粉里，再来点儿牛肉、胡萝卜丝、豆芽……不行了，我快流口水了。纪淮成，你想吃哪家？”

金贵的法国大餐有什么好吃的，还是路边摊最合胃口。

整条街都是小吃摊，各式各样的特色美食，顾念慈的眼睛跟着鼻子走，根本看不过来，黑玛瑙似的瞳仁瞪着直转，配上悄悄咽口水的动作，看起来比路人牵着的馋狗还可爱。

纪淮成的手指痒得厉害，抑制住那股想要摸她头的冲动，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都听你的。”

摊主的叫卖声，人群的笑闹声，锅铲的碰撞声……十足的烟火气里，她就站在身边。

或许这就是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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