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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挤出些久违的心酸。
成年人的麻木莫过于此。年龄增长积累下来的沉疴,不知不觉,便缓慢而不可逆地撑开了心中名为同情心的皮筋。面对她人再深重的苦难,已经没有一点弹力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中穿过。
陆泉是个敏锐的孩子,装模做样只会适得其反,张金瑞平静而略微悲哀地想。
“昨天、”她清了清嗓,迅速戴上公事公办的面具,直言不讳道:“昨天下午,图兰的律师联系我了。希望我能说服你,不要做罗氏的证人。只要当事人愿意和解,其他人再怎样也提不出诉讼。”
“条件随你开,哪怕是图兰的股份。”
陆泉从手机上移开视线。
明明两人之前也曾互帮互助,结下过还算紧密的情谊,但她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
她只是出神地、漠然地看着张律师,在又一段难熬的寂静后,忽然问:“张律师为什么想当律师?”
张金瑞拿不准陆泉是不是在讽刺她,好在她早已不在意这些东西。
她习惯性地笑笑,缓和了下气氛,“说来也好笑,就因为一时赌气。”
“我们那个年代的热门专业是金融、财务管理,我当时也准备考个财经大学,以后找个银行的工作。不过很可惜,差几分没考上心仪的学校。一开始想重考,但我又有个弟弟,家里没钱又怕丢脸,被父母骂了一顿。我一赌气,就随便填了个三流大学,调剂到了法学。”
“其实后来,我妈也松了口,答应借钱让我重考。但我脾气上来了,根本听不进去,只想着干脆早点独立省得天天受气。”
她苦笑着摊了摊手臂,“我们普通人的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没钱兜底,父母又靠不上,一步错步步错,咬着牙往前走。学历不好就进不去好的公司、好的律所,拿不到赚钱的案子,一直捡别人不要的边角料。加班到半夜,凌晨三点来了案子也得立即爬起来开车到现场……”
“所以啊,我经常想,如果我当时再冷静一点,再忍耐一点,不要被幼稚的自尊心左右,再考一次未必考不上好大学。辛辛苦苦几十年才攒了点钱,勉强开了个事务所为自己打工,可一转眼,年纪已经这么大了,说不后悔,怎么可能呢。“
“年轻的时候是最最缺钱的。想要好工作、提升学历、出国留学、房子、车子、好吃的好穿的、”张金瑞的语速变快,伸手拍拍沙发,指指电视,“这样的沙发、电视,哪怕这栋别墅,只要有钱,不用奋斗十几年、几十年、不用等到七老八十,只要你想要马上就能得到!”
张金瑞难以抑制此刻的激动。
律师实在是个煎熬的工作,做得越久越让人恐惧,恐惧那个不断向客户投射出的自己,不断合理化向现实、金钱屈服的自己,被迫看清平庸卑劣的自己。
“这些伤痛总有过去的一天,但只有钱,能让你顺顺当当地活到那一天。”
她缓和了好一会儿,重新柔和、劝慰地看向女孩静止的脸,“你一个小女孩,拿什么和他们斗呢。就当是换了一张巨额彩票——陆泉,不要白白做了这些资本斗争的牺牲品。”
陆泉放空般听着,任由她的话奔腾着涌入耳朵,进入脑海,不断回响碰撞,直到抬眼对上电视屏幕上自己透明的倒影。
意识断裂了一秒,接着轰然一声,变成了垂头坐在床边的陆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