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灯结彩，红得刺目。路上，我和侍女有一搭没一搭扯起闲话来：“你家小大喜，左家家主定然十分看重她。”

“广发请帖，众仙云集，那场面才叫难得一见呢！”

她见我满脸惊诧，忍不住秀眉微蹙：“怎么，你当真如此想？我还以为你是来瞧我笑话的。”

离山门还有段路，我慢悠悠地走，边走边想。

左昭恒的瞳是浅褐，而妙音门则是一脉相传的紫灰。怎么这孩却生了一双墨瞳？

“来贺你。”我注意到她没穿喜服，也没有上妆，便：“你这新娘当得还随意。”

锋锐的刀尖闪着冷光，折在他的瞳中，似沉沉夜下的湖光。

我连一刻都等不住了，只盼今日便了结一切。因为我没法心平气和地亲目送左耀卿成婚。

……

“啊，如此说来，真是一对璧人。”我酸溜溜：“只是听闻家主仍在闭关，这可不是小事。婚礼办在此时倒有些匆忙。”

善人不肯留名是德行，而我这个恶人不敢留名是源于仅剩的一儿羞耻心。冤有债有主，恨一个虚无的影，总比恨他所谓的叔母要好得多。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我便不再留恋。依稀记得左耀卿提过这孩的名字，我想了想，轻轻：“成简，好好长大罢。”

闻言，她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恶，恨恨：“多年不见，你一都没变。当年在江州初见你，我便知你会害了耀卿哥哥。我劝他数次，可他不信我。”

“我何必瞧你的笑话。”我冷笑回她：“我自己就足够贻笑大方了。”

我终于听不下去了，当即一掌拍昏了他，落荒而逃。

这侍女似乎料定了十万大山的人都是些没见识的井底之蛙，甚至让我多留一会儿，等今晚大婚后再走。

那时我可能已经疯了，看他从愣怔中醒悟过来，瘪着嘴要哭，竟还扯了一抹笑柔声哄他。

这话还真虚伪。等他长大，明白了这些腌臢事，恐怕恨都恨死我了。

侍女不以为意：“家主说他今日定会关，这算什么？小小瓶颈罢了。”

她顺着我的目光低看了看裙边，默了默，竟轻嗤：“你真觉得这门婚事能成吗？”

隆恩这个长老的名着实好用，云绮的侍女见我奉着锦盒，没有多问，便领我了山门。

我大惊。但以她和我的关系，没必要说这话诓我。

万万没想到，转的一瞬间，方才一直抖着忍哭的男孩突然嚎啕起来。我吓了一，回看他，只听他糊呢喃：“叔、叔母……”

连我自己都说不好，为何偏偏留了那小崽一命。毕竟我原本是打定主意送他们一家人去地府团聚的。

不过，恨就恨罢，总归也报复不到我上了，且让左耀卿去烦神。

见到云绮的时候，不所料，她的脸难看至极。可我猜自己的脸恐怕比她还要难看。

杀了乔伊后，我尤不解恨，攥着匕首一抬，正对上了他惊恐万分的神。

“叔母。”

声。茶棚里的人听见笑声，都满脸困惑地朝我看来。我赶忙拢了拢帷帽，径直走开了。

“你来什么？”

我确信，他从未见过我。可他却望着我，又齿清晰地喊了一遍。

“别怕，你别怕，不会很疼的。”

她很快冷静下来，将边人都遣了去，似乎本不怕我对她下手。

男孩年岁太小、太稚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几乎被吓傻了。他母亲的血溅了他满，我知，只要一刀，就能轻松了结他的命。他会成为我手下死得最轻易的亡魂。

这是我曾经幻想过的侣大典，他却给了别人。我当了左耀卿多年没名没份的妻，连喜服都没机会穿，如今他要另娶，我实在一丝假笑都扯不来。

万仙山下，我拿妖族的名帖，扮作远来贺之人请求拜见新夫人云绮。

手中似了劲般颤动，我叹了气，颓然放下匕首，不愿再看这孩的睛。我颜自诩无愧于心，走到今日这一步，我不后悔。唯有左耀卿，我终究对不住他。

我一下就愣住了。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我以为她讨厌我，只是因为左耀卿我。

若非清楚内情，我甚至都要怀疑他是左耀卿的儿了。

“那是自然。”侍女有些骄傲：“我家小同家主自幼相识，青梅竹，姻缘天定。这些布置都是家主亲吩咐下来的，小说要从简，家主怎么也不依。”

不哄则已，一哄他果然更害怕了。有我挡着，他不敢往门外跑，只能手忙脚地往床榻里缩。我揪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拎了来。

听了这话，我嘴上赶忙应和着捧：“说的是说的是！二爷天纵奇才，修为大加上房烛，真是双喜临门！”

“他认定了你，可你看他的神里，全是算计和利用。”云绮继续：“你太贪心了。若他遇见一位真正疼惜他的姑娘，我愿意祝福他们。但在你心里，他本一文不值，只是你借来复仇的垫脚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