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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手抚上黄镜,指尖一片冰凉。
她看着镜中的人,镜中的女人也在看着她,两相漠然,微扬的唇角却是没有了力气,空洞非常。
贴着红双喜的木门外钟鼓声一刻不停,沉寂与昏暗萦绕着里屋,那斜斜的落日划落纸窗,是喜极的送嫁屋内惟一的光亮。
木门被咚咚地敲响,父亲从屋外走进。魏俏没有看他,只是僵直地转过身来,到那红艳的盖头遮上时也未有一词。
魏俏的心中或是失落或是什么,只是无声地舒了口气。
阿俏。
身后人叫住了她,婢女顿住了扶持她的动作。
要笑。
父亲说道。
魏俏释怀的笑了笑,即使那红盖下谁也识不清她的神色。
她当然会笑,直到她未曾蒙面的丈夫掀开红盖头,也只能看到一个会笑的阿俏。
阿俏想起远在徐州无法送嫁的妹妹们,想起至今少有置辞的兄长,还有这临行前父亲的渺渺几语。
她想起姐姐问她,阿俏,你开心吗?
姐姐,阿俏不知道。
江东暂时与之结盟,剩下的便是西边的玄水秦氏,且不足为惧。
九年来的战火似乎要竭尽了,可江粥却病了。
长冬的雪实在冰凉,肆意掠去了她的温热,初春是微凉的时季,绵绵的薄风抚过纸窗纱纱作响,两个月的风寒使得江粥不可再坐地兵营,被兄长们哄着回了城内的府邸。
新迁的扎营城四处不熟,府内是不知其名的侍从和寂寥不语,江粥缩在绣红花绿柳的棉被中安睡。
魏珵坐在她腹前堆积的被褥上,一修长的指节绺过她额前的碎发,春寒将她的颊冻得透红,鲜艳非常。
她睡得安稳,平安无梦,宁静的样子像平生无忧无恼。
似乎很久没有休息了,或许该停歇下来,于是魏珵不舍扰动她,那苦涩的药放在柜头静置,却已经贪凉。
屋外叶绕枝节、凝苞羞闭,一切安好。
这年对江粥惟一的好消息是津州派来了江东人士,她被允许出席了晚间会宴,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魏江多年的征战终于迎来了休谐。
面上还带着病容,她不得不用厚重的妆容掩去,一身金丝粉荷玉藕裙,柳黛蛾眉,楚楚之姿。
对席是些老熟人,江狗贼、裴鸡和那李智障,一些闲兵碎将江粥便没心思辨认了,额间的温热衬得四肢冰凉,薄薄的衣裙抵不住她的发颤。
子欢。
座上的魏珵瞥向她,原本似乎在议论着什么,此时席间却忽地寂静下来。江粥捧着热茶,指间不禁收紧。
女儿在。她起身作揖,心中隐有不安,头死死地低着,顶上的发冠如千斤般压折她的脊骨。
魏珵的指腹磨挲着杯延,淡淡开口。
子欢为我营女子中第一人,得其女我乃添花增色,裴将军,你可有何看法?
江粥心间一滞,扭头看向对席泰然起身的裴济,萧萧乎如君之颜,右侧颊上却斜有一狰狞的疤痕,那是她三年前留下的。
女公子姿容月丽惟云中人也,在下慨叹不已,心悦诚服。
可她曾给了裴济一剑又一剑、一枪又一枪,这算什么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