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祈祷

玛歌又开始消极怠工了。珍妮大概只能三五天看见她一次。

即使她出现，多数也是送送酒、迎来送往之类的工作。

珍妮担心她是不是身体健康状况出了问题，她只会说没事，她很好。

她永远都很好。

“亲爱的，就算你生意不好，你也不能放弃啊！”

“我可以多向客人们介绍你……”

“是不是他们的尺寸让你难以承受？噢！我差点忘了，东方女人都很紧……”

玛歌觉得让珍妮继续这么自说自话，受折磨的只会是自己。

“上帝作证，我真的没事！”玛歌一边清洗着覆盆子，一边郑重解释，“只是碰到一个大方的客人，就让我偷会儿懒罢?”

“你找到情人了吗？！”珍妮脸颊红扑扑地，眼中闪着细碎光点，“太好了，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他是个德国人吗？”

玛歌点点头。

“他是个温柔体贴的人么？”

玛歌犹豫片刻，摇摇头。

珍妮拿起一颗覆盆子，狡黠笑道：“那他有说战争结束后，带你去德国么？”

玛歌忍不住靠近，伸手触摸她天真烂漫的眼睛，温柔地笑，“你怎么总是这么天真呀～”

珍妮望着这个罕见的笑容，不由得呆住了。

她眨眨眼，目光探进那对眼眸的漆黑深处，里面似乎住着另一个身影，但不等她细细分辨，玛歌已经背过身去。

珍妮摇了摇脑袋，不在意地笑起来。

“可是保罗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啊，他说等战争结束就带我去柏林，他妈妈还在柏林的家中等他。”

“他出来之前和妈妈大吵了一架，他想跟她道歉，说他一直都在想念她……”

“保罗还说，他妈妈一定会喜欢我的，没有人会不喜欢我～”

玛歌早已习惯在珍妮滔滔不绝的时候走神，这次却是个例外，她也不知为何就听进了心里。

保罗这个名字，玛歌这种几乎闭门不出的人，都快听得耳朵起茧，可见出现频率之高。

只因珍妮恨不得将他装进口袋，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可惜做不到，于是天天挂在嘴上。

就像现在，就算没有人和她对话，她一个人也能将保罗的事讲个没完没了。

“上帝保佑，让我们平安地度过这一关……”珍妮闭上眼睛，将手攒在胸前，默默地祈祷。

玛歌倚在窗边，听着这位少女的虔诚祈祷，思绪透过小小的窗户，飘向远方?

在这样的年代，如果有一件事、一个人让你向上帝祈求，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如果上帝真的仁慈，请至少从万千祷告的少女中挑选一位，成全她的愿望吧。

———

萨克森上校没有骗她，如他所说，他不常待在巴黎，一周甚至半月才出现一次

这使得玛歌的工作量大幅下降，但报酬却不少。现在即使不去夜总会，也足够她养活自己。

所以她几乎每日都待在家里，除了下楼扔垃圾，她很少出门。

巴黎进入深夜，变得静悄悄的。

玛歌拎着垃圾下楼例行公事，扔完，她习惯在楼下抽一支烟。因为公寓里禁止抽烟，房东说会熏坏墙纸，罚过玛歌钱。

虽然玛歌从来不知道自己房间的墙壁上还有墙纸这个东西。但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她还是选择听从房东的警告。

夜晚风大，凉意侵袭。

玛歌穿着单薄的睡裙，烟抽了半支，便想扔掉上楼。

突然，被身后一只手截住。

低沉的、熟悉的声线：“没抽完。”

玛歌略微愣神，便反应过来，他的语气就像在责备家里铺张浪费的孩子，这个瘾君子。

玛歌转身便见，那半支香烟在他手里燃尽了最后的生命，化为灰烬。

“萨克森上校，您回来了。”玛歌从烟雾中辨认出他的眼睛，笑意轻浅，“这次离开好久。”

萨克森听着这句德文，有种她在等他回来的错觉，鬼使神差地开口：“部队调防，在巴黎以西，之后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待在巴黎。”

玛歌依旧笑，没有说话。

萨克森见她怀抱裸露的双臂，扔掉仅剩的烟尾，拉她上楼。

“我今晚留下，你方便么？”

“当然，只是房间有些简陋。”

您似乎没给我不方便的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