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帘下闻曲

楚弋舟又去了楚宗礼的院子，管家程文忠说老爷今日不大舒服已经睡下了。

吃了软钉子的楚少爷有点委屈，自己许久没有回家，怎么父亲偏偏今日早睡。无奈只好回了自己的院子，洗漱吃饭。

饭菜是周茗染早就吩咐备下的，因是晚上怕他吃多了难以消食，就上了几道清淡的小菜，辅一道生滚粥，都是他爱吃的。

饭后又泡了澡，洗去一路舟车劳顿，人才终于精神起来。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府上大多数人都睡下了，楚弋舟常常熬夜，此时还不觉得困。他想起行李中有一件投影仪，要趁着夜色才能观赏。固然明早再拿给父亲也可，但出于私心他还是想偷偷放到父亲房中，只为给他一个惊喜。

从前父亲是最喜欢奇珍异宝的，尤其对这些舶来品更是爱不释手。当初送他去西洋留学也是希望他能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楚弋舟披了外衫走在廊下，他脑中盘旋着许多事，比如父亲母亲的病，族中的生意，以及……

眼前猛然闪过那个女人的脸。

她确实担得起姿容昳丽，就连见惯了中外美人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美得出格。就像珍宝一样，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要占有。

更难得的是她看上去很乖，照顾母亲时那样低眉顺目，如同小羊羔似的温驯。要是再过些时日，能跟她说上点话就更好了。听说她还识字，那也可以借一些书给她读，比如奥菲欧与尤里迪茜或者基督山伯爵之类的，万一她喜欢呢。

楚弋舟突然站住了脚步。

他听见父亲房中有细碎的声响。

女人的声音很清澈，像山涧叮咚，过耳不忘。所以很容易就听出来了是她在讲话。

“别，房郎中说这个是大忌。”

“您老是这样又要害我担着坏名声了。”

“您不知道外面骂我多难听，就说我是狐狸啊妖精啊那些呗。”

“那您要妖精爪子还是……哎呀，我不好意思说！”

接着是湿濡的，暧昧的声响。

楚弋舟从没听过那种声音，但他却明白了父亲和那个女人在做什么。

哦对了，她在这个家里，第一个要紧的身份是姨太太。

他的小妈。

所以她到底在做几份工？黄昏时忙着照顾母亲，深夜时忙着照顾父亲。他怎么又会觉得她跟在母亲身边，就不用履行妾室的责任了？

楚弋舟说不上心里涌起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像是背叛，像是难过。深夜的露水堵塞了他的口鼻，令他窒息。

所有感官中，听觉灵敏得可笑，他能听见锦被翻滚，女人的呜咽，父亲熟悉的嗓音。

但这种父亲是不熟悉的。

他仿佛看见父亲餍足之后揽着年轻的美妾，一下一下拍抚她的脊背，寻求她的温存。

他又听见她软绵绵的嗓音说：

“我不离开您呀，离了您我能去哪。”

“见过少爷了，少爷长得和您真像，一看就是父子。”

“映国？没听过，比祝山还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