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凌云凝视呼延锋，微微一笑：“你不曾见过他，所以你不会明白。”然后再慢慢转目看向杜思远：“思远，你虽聪慧，但毕竟是文人，所以，有的人，有的事，你也永远不会懂。”

他抑郁，神中却又忍不住崇拜和向往：“如果楚国太祖复生，我自然会胁之以令诸侯，但方侯……”

他目光徐徐扫视在场四人，神情微妙复杂的难以言喻：“这人，你可以杀死他，但却不能胁迫。你可以毁灭他，但无法折服。他是方轻尘，他是方侯！”

卓凌云猛地一摆手，不让他们继续说下去。目光转落在卓云上：“云，怎么看？”

卓云低了，半日才：“兹事大，云不敢随意置评，万事由大哥主。只是……只是那萧晓月之事，方侯心中分析得失说得分明，却是擒不如放，大哥……”

文人呢，总是极会说话的。征民夫是为了保家卫国，索民财是为了天下太平。再卑劣的事，他们也照旧可以温文儒雅，讲得这般冠冕堂皇。

所以，卓凌云无可奈何一笑，淡淡：“那个人，是方侯。”

“他是方侯又怎么样？”呼延锋瓮声瓮气：“世不一样了！谁还当他是以前的那个方侯！”

荒山野岭，若是看见别人被无药可救的剧毒蛇虫咬了手臂，你指教人家该砍断手臂，当然容易。换了被咬的是自己，当真就能举起斧，一不手的往自己的胳膊上砍么？

在呼延锋看来，他自己所有功劳都是他自家一刀一枪，血汗厮杀拼回来的，凭什么要他接受在现在的主上再来一个主压着自己？所以他语气铿锵，神锐利，毫不迟疑：“大将军，就算是楚国太祖复生，在我们这里，能得到的，也不过就是个尊荣的位置，一样要懂事听话，否则……哼！”

心中终是叹了一声，暗自警惕。无论如何，他不得另一个卓云。

只不过，文人，终究是文人啊。

杜思远神微动，有一分惊恐。呼延锋却是立时站起，：“既然如此，此事还有什么好议？将军仁厚，万事给末将就是，末将必能办得滴不漏，便是……便是万一……”

轻易不过。

卓凌云哑然失笑。他现在实在是没资格痛骂自家兄弟太没息。他自己这里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他一咬牙：“万一他日走漏了风声，所有罪责，皆末将一人承担！断不会损及将军清誉！”

呼延锋，果然是英武决断之人。

杜思远面愕然之，呼延锋皱眉重重哼了一声。卓凌云也有些诧异。卓云本是明人，没料到，商议大事之际，他却还在这厢惦记着自己的青梅竹。既然放不下青梅竹，却又舍不得自己的前途抱负，荣华富贵，这样黏黏糊糊，首鼠两端，当真是……

然而，卓凌云需要这样的人，他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讨厌这样的人。

事外之人，冷静睿智又有什么可得意，不过是会不到事内之人的苦罢了。

卓凌云看他从容自若地样，极缓极慢的笑了一笑。

杜思远欣然：“呼延将军之言，真乃丈夫之语，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