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还有水果，他爱吃橘子，殿下每每橘子吃不完了便说要留着给必安，他不敢，殿下也装作生气塞到他嘴里。

他家小殿下还爱秋千，院子里屋子里都叫人搭了。谢必安有时看他竟然站在秋千上，吓得赶忙把人抱下来。殿下却使性子，非要再上去，不仅上去还指名要谢必安来推，还一定要推得高高的。谢必安拗不过，只好一边推一边眼睛紧紧跟着他家殿下。

后来这么一弄就成了习惯，他那双眼睛再没离开过他家殿下。站在身后也好守在榻边也好，谢必安总是认认真真看着他家殿下的。

他看见他家殿下吃饭时筷子拿得远，看见他走入房间时眼睛会瞟门，喝茶时会用手挡着嗅一嗅味道，睡觉时把自己紧紧蜷起来。

而总被看着的李承泽也很难不注意那些目光。还小一些的时候，刚上朝堂，整日里迎来送往，心力交瘁惴惴不安，可不管什么时候，往身后一瞥就一定能看到谢必安正认认真真看着自己，他看到那目光便觉得安心。后来再大些懂事些，和他还有范无救之间又做出来那些荒唐的事，他反而不敢再总回头看他了。他怕看到谢必安还是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会害羞会慌张。

再后来，少年的青涩劲褪去些，他倒反过来，学着在无人在意处偷偷用眼神黏着谢必安，直到把谢必安也看脸红了，他就捧着脸偷偷笑。有时候再和谢必安目光撞上，也喜欢佯装生气，训斥他一声有个奴才样。眼看着他好像害怕难过了，再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悄声说，入夜了便许你随便看。

而那些依然吃不完的水果，葡萄樱桃橘子瓣什么的，他也早已学会了怎么嘴对着嘴哄着他的必安心甘情愿地吃下。

再到了后来，看谢必安不再是刻意需要学习的事了，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谢必安的眼睛总能跟着自己一刻不落。只是好看而已，只是想看。他常蜷在窄榻上，让谢必安或范无救在他面前擦剑擦刀，他就静静躺着看，看得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一定是已被抱到了床踏上盖好了被子，护卫就守在床头。

现在谢必安半晌不出声。他还是抱着膝，想谢必安一定又是在看着自己愣神。

“殿下，”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吃范闲给你的毒药。”

“我不怕死，可死一定要由我自己说了算。有人要害我，有毒也好无毒也罢，我什么都不做地干等着，我不喜欢。”

谢必安又不说话了，依然只是静静坐着。可他知道谢必安懂得。

他问谢必安，此去信阳，沿途风景可还好吗。

谢必安怎说他此去无心风景，因为归心似箭。

可谢必安知道他的殿下喜欢听那些京都外的风景，便努力讲给他听。嘴笨，讲得不好，可那人依旧捧着脸听得认真。青冥渌水，人间芳菲，他听得谢必安说他驰马越过一山云雾，惊醒林中野鹿，而后看到山下人家起炊烟，孩童追蝶踏夕阳。他眼神清亮，望着天说真美，

我若是也在那儿就好了。

殿下在的。

他一愣，心突然跳得很快，转头去看谢必安，谢必安正伸手来替他拂去发顶的落花。有一朵藏在了额前的碎发里，他贴近了小心翼翼替他挑出来。不过清风有心要弄风情，刚拂去了又把新的吹落下来。谢必安正要再伸手，眼前人拉着他的衣领朝他俯身过来。

鼻息间已不识是花香还是人香。再睁开眼，看见比春水还柔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