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按照名片上的地址给艾德里安去了自荐信。

他对工作的迫切让阿伦感到不解。

“你还年轻不是吗。”阿伦用一种长辈的语气说道，明明他自己比卢卡斯也年长不了多少，也许是太早出来谋生的缘故，阅历让他多了很多与年龄不符的气质，“你还是学生，没必要急着工作。”

卢卡斯不知道如何回应，索性沉默。他知道阿伦的意思，阿尔瓦默不作声地承担了他所有的花销，只为他可以安心求学研究，他一心工作反而辜负了老师的好意。

只是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老师给予他的一切，更不会贪得无厌到伸手要研究永动机的钱，这是原则问题。

阿尔瓦则是忧心别的事，他在思考怎么处理那些大火中幸存的手稿。

原本他打算就让那些手稿和被烧毁的机器一直保留在那间杂物室里，可惜卢卡斯对那间杂物室表现出别样的关注和好奇，这让他不由感到心慌，说他是懦弱也好、胆怯也罢，他确实还没做好向卢卡斯坦白一切的准备。与其让卢卡斯发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还是先一步将那些手稿转移比较好。

只是他决计做不到将赫尔曼仅存于世的手稿随意销毁丢弃，不由地想起当初马丁的建议，那张谄媚贪婪的脸伴随着他的话语浮现在脑海里——

“您不打算继续研究的话，不如考虑赏脸将资料交给我，我会帮您卖一个好价钱，只收取一些微薄的中介费。”

也许，这样确实可以将那些东西交给一个真正会好好保存的人。未免夜长梦多，阿尔瓦很快就给马丁去信，并附上了那些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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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里安那边很开就回信了，表示自己那天偶遇他之后一直期待着来信，对于他的才华十分肯定，只是遗憾他马上要动身回国。

“贵国即将开战，鄙人不便继续逗留，战争结束之后，鄙人会立即前往巴黎，与您商谈合作事宜。”

向来不关注时事的卢卡斯这才知道，战争在即，法兰西不久前已经向普鲁士正式宣战。

大多数法国人对战争抱有非常乐观的态度，认为胜利会像拿破仑时代一样唾手可得，甚至会高喊“打到柏林去！”这种狂妄的宣言。

阿伦认为他们都太过盲目自信，他对战争始终抱有敬畏之心，在确认要开战之后马上就和阿尔瓦告假，准备离开法国回老家避避风头。

“总之，战争不是什么儿戏。”阿伦跟卢卡斯告别的时候说了很多，最后以这两句结尾，“谁都无法保证明天是什么样不是吗？小心为上。”

卢卡斯点了点头，上前跟他拥抱了一下，“再见，阿伦先生。”

阿伦揉了揉他的发顶，“祝你和教授好运！”

一开始，日子似乎与往日并无什么不同，只是街上多了许多行色匆匆的士兵罢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状况愈发不对。

与众人想象的不同，战争并没有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相反，几个月内坏消息频传，愤怒和恐慌燃烧着大家的理智，紧张压抑的氛围笼罩住这座城市。

民众们的情绪像一只火药桶，只待一根火柴将它点燃，只是没想到，那根火柴来得如此之快

——敌军将巴黎团团围住，彻底断绝了所有物资的输送。

很快，工厂不得不停工歇业，交通停摆、学校关门……一切都变得混乱至极，大家只能祈祷快点出现转机。

家里储存的食物很快就吃光了，阿尔瓦披上大衣准备出去买点吃的，卢卡斯为他戴上围巾，仰头替他整理衣领时还是没忍住提出要和他一起出去。

阿尔瓦按住卢卡斯的肩膀，“我去就好。”

卢卡斯像个孩子一样耍赖，抱住阿尔瓦精瘦的腰肢不放手，“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阿尔瓦用那双充满忧郁气质的紫眼睛沉静地看着他，充满爱怜和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脸颊，“不安全。”

“正因如此所以我更应该和你一起去，”卢卡斯把脸埋进阿尔瓦的呢子大衣里，声音闷闷的，“如果你出意外，我在家里也只会饿死。”

这话刺痛了阿尔瓦的心，他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请求。

巴黎城里的生活每况愈下，资源都消耗殆尽，所有的食物都要掏高价。刚得知巴黎要被围的时候，很多人就立刻明白要囤积物资以免未来陷入挨饿受冻的窘境，而这些人当中还有一部分人明白这是发财的好时机。

这不知道是好是坏，好的是现在还有食物可买，只要钱到位，还是可以买到堪堪果腹的食物，坏的是，所有人多年的积蓄全部一扫而空，没钱继续买食物的人甚至开始抓老鼠吃。

气温，呼吸时室外冰冷的空气刺痛着鼻腔，卢卡斯把半张脸藏进围巾里，紧挨着阿尔瓦四处打量着，无意间好像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雷蒙，他混在一群衣着朴素的年轻人当中，穿着灰色夹克，那头标志性的卷发被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