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公司里人不多，除了个别加班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我跟我妈经过一楼大厅，前台姑娘一瞧清她，旋即耐人寻味的表情。她是个脊背瘦长，妆容细致的姑娘，即使摆这样的表情依旧赏心悦目。瞥见我的目光，她疑惑地皱了皱鼻，立刻掉过去，佯装翻看手里的文件夹。

这事我是不知的，当时住在学校里，全然不闻一风声。之后小姨说给我听的时候，脸上挂着一派餍足的笑意，“唾”地吐掉瓜，却没发现仍有一白渣固执地黏在角上，随着嘴翻动时隐时现。

然而这回谁都劝不动了，我爸恶其余胥，光是看到我妈的娘家人都双通红，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破窗纸后，我爸索明目张胆地不回来住了。我妈使尽浑解数，发动舅舅姨妈们齐上阵，大伙儿拖家带喜气洋洋地来到家里，提来小山那么的葵、南瓜、西瓜还有桃酥，劝得我妈战火重燃，闯到我爸公司里轰轰烈烈大闹一场。

我妈师大捷，赶走了中钉的狐狸，然而还是不见我爸回家。借着吵架耽误我学习的由，他独自住在那邻公司的商区公寓里。我妈疑心他又搞金屋藏的把戏，暗中尾随，一次将帮忙煮饭打扫卫生的小保姆错认成他新养的女人，不由分说把那小姑娘打得破血，我爸连夜将小保姆送到医院去——上了三针。

于是我妈亲自领着我上我爸公司去。

我爸的办公室里灯光明亮，我妈推门去，走到那张锃亮的实木办公桌边，期间他都毫无反应。她压抑着怒火叫他，咙里发动攻击之前示威恐吓的嘶嘶声，但他充耳不闻。她只好拿看家本领，我抢先一步关了办公室的门。听见声响，我爸抬起

那时候已经到了四月份，我爸一个电话打到班主任那里，说申请让我住校。五月的最后几天，学校完全放假，让我们休整备考。我白天和孟先生到图书馆去，晚上坐在卧室里对着墙发呆，客厅里的争吵声蛮横地从门里来。从争吵中，我听见一儿风声，由我妈这么一闹，姓宣的女人带着我那个五岁的妹妹搬到了省北的直辖市，大概打算彻底不再回来了。

这回我爸终于然大怒，扬言要“跟这个泼妇离婚”。这话在先前我妈大闹公司的时候就说过不止一回，吓坏了舅舅姨妈们一大家，先后到我家里来劝，一连磨了几个晚上，才让我爸将“离婚”两个字勉咽了回去。我妈一会儿嚎啕大哭，一会儿到厨房拿了菜刀来，着脚要自杀，要我爸跟她一起死，可把舅舅姨妈们忙得满大汗。

也只得尽职尽责地将自己装成莲台座上的端庄模样，受着这一虔诚的泪。

我很少去我爸的公司，准确来说，这么多年不超过五次。一个原因是我爸经常差，办公室里不见人；另一个则是我实在想不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在电话里说，而非要去公司见他不可的。

小保姆刚刚二十岁，从农村来，不惯城里油尖刻的那一，不知该把这狰狞的伤当敲竹杠的厚实本钱，连报警都没想到，只拿了我爸多给的两个月工资，哭哭啼啼地走了。

“跟你说，小姨可是号大功臣，全亏我帮着把你妈劝下来的，幸好有我在，要不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