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边的方桌上有一炉铜火锅，正噗噜噜煮着，汤面飘着一层黄油。江蓠两只脚蜷缩着蹲在椅上，手拿长柄笊篱在汤里搅，黑溜溜的睛盯着，鼻尖一动一动地嗅着鲜汤，在边着，就差竖起狐狸尾摇一摇了。

江蓠兴兴地在火锅里捞了块肝，夹到他嘴边，“哎呀”了一下，“差忘了，你不能吃带酒味的，嘿嘿。”

楚青崖给她舀了一勺雕酒煮的汤，“第五，能去就行了，还计较这个。”

楚青崖看她馋得都快现了本相，搬了把凳坐在她边，“若是看守来，你也蹲着吃？”

楚青崖丢给他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我夫人为考试煞费苦心，理应吃得多些。另外木察音和萧铭的饭，也从这钱里。等萧铭用完饭了，就让玄英将他带到地字号关着，挨着木察音的囚室。”

“坐了一整天，都疼了，我换个姿势。我不叫他们，他们才不敢来。”

她夺过他手上的筷，夹了只香菇，送到嘴边又放下，“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赶叫狱卒搭个号舍，就仿照贡院里的，最后几天我得睡在上面熟悉熟悉。半年没过考场了，我怕现在过得滋，受不了睡木板。还有，我一会儿写个单，你就上面置办东西，是要带考场去的……”

桌上还摆着八九只白瓷碟，盛着荤素小炒、卤味心，都是狱卒从附近的酒楼里买来的。楚青崖拿她的筷夹了一只松仁虾卷，放中细细嚼了嚼，滋味甚，还没咽下去，她的爪就挠上来：

“哪里就丢脸了？迟到还能考成这样，比人家少写了半个时辰呢。这是小考，会试殿试才是大考，你中个士是没问题的，咱们就保稳，前十那是看运气，不是发挥得好就一定能中。排名的讲究可多了，你看薛湛当年也就是探，先帝要是他当了状元，人家寒窗苦读三四十年的布衣学心都凉了。”

楚青崖看她吃得这么享受，睛都舒服得眯成一条了，“要不我来你这儿吃晚饭吧，衙门里的饭菜都吃腻了，总是那几样。你不在家，我一人吃没意思，日日从堂厨带饭回去，晚上再一遍就不好吃了。”

“快说快说！别卖关。”

他叹：“好好好，记得了。”

她咕嘟咕嘟喝肚里，放下脚，靠在椅背上哼了声，“就知没好事，脸都丢光了。”

翌日酉时楚青崖从刑下了值，回府拎了盒过来，因日特殊，除了两大罐茉莉茶，他还带了几碟下饭菜、一碗龙须面。夫妻俩围着桌大快朵颐，将那油炸的泥鳅、晶的肘、红糟的鲥鱼、煨烂的鸽、爆炒的韭鳝丝一并吃得光。楚青崖晚间还要值班，聊了两句找先生的话，就端着茶要走，来遇到牢提心吊胆地向他抱怨：

她连说带比划，嘴喋喋不休，“最好你再找个借，逮一个经验丰富的先生到牢里来，给我改改文章，押押题目，我这儿吃得可好了，他想吃什么我就让狱卒买什么，还不你的月俸。”

满了书，糟糟地摊着，茶几上摞着麻纸，压着笔海。

地字号的牢房在地下一层，关着十几个南越余党，都是刑盯了数月，事发后收网抓来的。这些人像先前审过的南越民一样是骨，他们对燕国人十分憎恶，知自己没有狱的希望，索将过的恶事夸耀似的说

“夫人每日都要耗一只童，就是那位丢了衔的王爷也没这么吃的，后院养的都快被她一个人吃完了……”

“真烦，坐牢还要粘着我……随便你吧。我明儿想喝茶，你带一罐来，要茉莉茶的底，煮得的，别放太多蜂，记得芦杆。”

……但还是很想带他从正中央的门走一回。

楚青崖颇为无奈，“我晓得了。”

他：“是好事，能去考会试了。”

他不说江蓠也知，殿试是小皇帝和大学士们一起排名，楚青崖要退避嫌，而小皇帝那天早朝上已经够偏袒她，要是再给她排到前面去，怕不是群臣要闹翻天。

江蓠心下一松，“第几？”

江蓠叹了气，“尽人事听天命吧，能考第几是第几，其他的咱们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