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转过异同声。

“双燕巢，堂前梅老。池鲤书断旧梦杳，辛夷落尽人不扫。飞雪残晚照。”

江蓠摸了摸鼻，“缁衣卫只有办差才能楼，他们跟着我不算办公差，我就不勉他们了。如果你觉得勉，可以在外等，我很快的！而且以前也去过楼，知怎么跟那些姑娘搭话。”

烛光下，她展开笑颜，眸中似有星闪烁，指着纸上：“此人要作上巳节的词，这一阙《撷香令》写得太悲了。”

漫长的十三个秋，娘亲在这座吃人的销金窟里是怎么捱过来的？

“妙！妙啊！我跟同窗对诗就对不这意境，人家老嫌我狗尾续貂。”薛白在一旁鼓掌喝彩，把最后一块糕嘴里，手忙脚地掏本来，“你们闲着别光帮他写，也帮我写写……”

江蓠脱了监生的青衫，用素巾挽了个单髻，蒙了半张脸，在桥下车。只见那画舫在丝竹声中泊了岸，船盛装的魁提着一盏绛纱灯款款行来，后跟着几个小丫和一大班拉弹唱的乐师，所经之人声鼎沸，巾帽抛飞，衣着不凡的公们争相朝门下涌去，同恭候多时的老鸨商量价钱。

容貌再，打扮得再尊贵，终归是个供玩赏的件。

江蓠半年没重旧业，当下起了好胜心，喝了茶嗓，想了片刻，缓缓念：

“自己写。”

她在人里挤了几步，抬看那鎏金的匾，“白云居”三字龙飞凤舞，在十丈红里透一张扬肆意的醉态，想是哪位混迹于街柳巷的文人酒后所书。大燕礼教坊司下设数家院，这是最负盛名的一家，楼里的姑娘大半是擅琴棋书画的罪臣家眷，个个如似玉，她们侍奉的客人非富即贵，千金买笑在此已算不上谈了。

“韩诗云，‘三月光景不忍看，五陵何摧残’。愁绪常发于暮者，盖三月尽，造凋敝也。今宿雨新停，事将尽，试作《渡江》一阙，词曰：

盛京了夜，繁华比白昼更胜，开大街两侧闹至极，多的是晚归家的百姓。坊间酒幡招展，河上灯影幢幢，远望去好似漫天星月落中，载着红帘翠幕的画舫于银汉之间徜徉。

绕，细柳迎客棹。墙外吴歌偏相扰，云竹冉冉拥古。满皆芳草。”

她叹了气，“令仪，我觉得带你来这地方有损德，不如你就在车上等

：“岘玉有何见教？”

薛湛犹豫许久，实在难以接受去那地方，“我在外等你。”

他笔尖一滞，诧异：“你要白云居？”

他轻一气，墨字在灯下泛着金光，又往后翻了几页，“三月暮，常发悲戚之语，我看这位学生写的都是些说愁的词，你的虽好，情思却浅了些。”

她停了须臾，正待接下去，薛湛执笔：

“我还是同你一起吧。”

正拉住个抱笙的小丫鬟询问，背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薛白缩了回去，酸溜溜地：“三月哪来的飞雪？也没有那么好嘛。”

江蓠回，薛湛着面，换了低调的暗长袍，站在熙攘人群中仍醒目得，门上的粉绸红被这清贵气度一衬，显得俗不可耐。

烟波十里箫鼓隆，舞雩归来类转蓬。醉里光复匆匆，中宵梦醒，独坐秋千，檐上月如弓。”

她回忆起娘亲在世时泪诉说的过往，心泛起凄凉，看着魁风风光光地经过面前，目光充满同情。

江蓠坐了她的位置，和薛湛说起正事：“其实我还不知坟在哪儿，到了白云居需打听打听。”

“西市桥外连墉，一丛芳，碧无穷。暮云屏里莺声，画堂小院，竹枝绿酒，满池芍药红。

江蓠听他说不符原主笔风，不服气地把瓷杯往案上一磕，连序都代作了，张就来：

自本朝以来，词牌格律平仄趋于多变，这悦耳的声音似荷风竹，夜漏滴响，词中几许清愁如羽般撩人肺腑。薛湛用正楷写就，纸上字迹秀逸灵动，兰心玉骨。

“是柳絮。”江蓠叉着腰。

车向南走，很快就到了靖武侯府，小姑娘抱着一摞书下车，伸了个懒腰，“你们早回家呀，明天还要考试呢。”

……真想天天像她这么无忧无虑。

薛湛将那句话涂掉，“江才惯会助人为乐，索让我偷个闲罢，你念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