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夜，街上的人都散了净，侯府附近更是冷清，门前只一盏行将就木的灯笼还亮着，泛着青白的光。

今夜过后，国公府再也没有国公夫人，梁齐因也明白，他以后就没有母亲了, 或许本来就没有。

“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城门守卫瑟缩了一下，摇动的火苗在夜风中忽明忽灭，其中一人喊：“关城门吧，夜里应当没人再通行了。”

梁齐因神情愕然，愣在原地。

“何人城？”

梁齐因心里只剩下一个念，他要见季时傿，一定要见到，但照她的脚程来讲，最快也要到四更。他浑透，秋雨凉寒，好不容易到了镇北侯府，只敢在门的石狮旁蹲下，手里握着那张玉牌，尖锐的棱角陷掌心的血里去。

他想见季时傿，很想很想。

“我不是故意要姓梁的。”梁齐因前模糊，什么都看不清，鼻音也极厚重，哭喊：“我也不想，我也不想啊——”

中秋的这几天, 照惯例，都城内没有宵禁，城门的看守也不严格, 车的行驶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第83章 剖心

“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白风致哽了一下，“那你就永远不要现在我面前，你也不要喊我娘，我没有儿，从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季时傿打冲到门，速度在靠近大门时缓和下来，目光从两边森然的石狮上一扫而过，牵着往大门走去，才走了两步便忽然觉得不对，她刚刚似乎在石狮旁看到了一团人影。

“你听明白了吗？我不想再看见你。”

说话者亮腰牌，守卫一惊，立刻往旁边退让。

秋日的气候反复无常，天边并无半星光，唯有一算不上十分圆的月亮隐隐羞蔽于苍云后。很快，乌云压境，梁齐因唯一可以倚仗的一光亮也被吞噬，他走得艰难，从护城河到定街的路途很远，都城上空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原本闹的夜市也停了。

有的人赤条条人世走一遭，几十年光匆匆走过毫无意义, 梁齐因忽然就不知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在护城河旁站了许久, 有一瞬间想要不要直接下去。

季时

被生下来。

府内听到蹄声的下人打开门，探欣喜：“姑娘回来了？”

但他心底最却可耻又暗地埋怨, 为什么偏偏是他, 难是自己愿意有这样的吗，如果一个人可以选择父母的话，哪怕一辈吃糠咽菜，也好过沦为自己如今的境地。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或许他的存在本来就是罪过, 如果幼年时期白风致能狠下心把他掐死就好了，至少那个时候他什么都不懂, 不用受这心俱疲的折磨。

梁齐因在护城河边站了许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明明那碗绿豆汤没有毒，他却觉得疼, 手脚像是被了铅，五消退, 咙里如同卡了一块生了锈的铁板, 呼间都是血腥气。

季时傿微微抬起，上半张脸陷在斗笠的影中，苍白畅的下颚如一把冷冽的兵刃，她摆了摆手，“行了，赶了两天路，都回去歇着吧。”

作者有话说：

话音刚落，城外官上便隐隐有烈的嘶鸣声，雨坠地后被蹄踏碎，一行数人往城门涌近，为首的披着蓑衣，大喊：“且慢！”

但也如他当时对白风致所说, 他有心愿未完，不能死，他得看着季时傿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想到这儿，梁齐因的肩膀一颤，从岸边收回双脚，凭风扬起的河已经沾了他的鞋袜。

“你不要再说了。”白风致往后退，“我说了我不想再计较，今天你帮我离开梁家，从前的事情便一笔勾销，你是谁，你姓什么，你上的是谁的血我都不在乎了。”

后随行将士扯着绳，忍不住：“可算赶回来了。”

众人齐齐应和，季时傿遛打转，等人都散光了，才一拉缰绳，往定街冲去，赶慢赶，总算在楚王与大渝公主的婚期前回了京。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