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磨墨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了。钟言只好奋力挑起眉，争取用眉骨上的力气将挑上去。翻上去了，余光的范围也逐渐增大，他试着用尾的那视线去探查，缓慢地，费力地，终于瞥到了书案的一角。

可秦翎就在自己旁边呢，磨墨的人会是谁？

“他们……他们没什么喜的，普通之家，我们不讲究这些。”钟言模模糊糊地回答，“你再和我多说些你娘的事吧，我想听听。”

她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呢……钟言忽然不寒而栗，这样的命，大夫人当年当真愿意吗？她如此天真烂漫，活泼笑，被困在秦家里当真开心？

“我娘很喜草，从前她还在的时候，家里永远不缺那些。她总是喜在竹林里抚琴，但弹得不是很动听。可我如今想听都听不到了。”

想着想着，钟言也慢慢地闭上了睛，直到他听到有人磨墨，那声音无比耳熟。

“如今我病好了，若我娘知，一定最为喜。”

长发如墨，背影纤弱，她面朝书案，右手执笔，左手边是方才磨好的墨，黑的砚台上斜搁着一块文采墨。

墨是秦翎给他买来的上好文采墨，砚台也是新的，细腻光，最能磨胶墨来，声音听着也好。钟言闭着睛听了一会儿，隔着，他察觉到这会儿应当是亮天了，否则合着睛不会这样亮。

元墨？翠儿？钟言胡思想了一瞬，立即打消了这个念。那两个孩十分听话，没有自己的吩咐断然不会闯睡房。

秦翎了他的掌心，诚实地说：“如今我刚好，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其余的不敢奢求了。对了，你爹娘都喜些什么？我怕自己想的那些不周到。”

嚓，嚓，嚓。

想不到秦翎这么早就要开始写字了。写什么呢？不会又给自己写休书吧？钟言顺手往右边去摸，却摸到了秦翎的手。

钟言缓缓将睛睁开，旁边躺着一个人，果真就是秦翎。他还睡着，那坐在桌旁磨墨的人又是谁？钟言的人已经醒来了，可是却动弹不得，好似压着千斤重。他连都无法控制，只能用余光观察着房内的一切。窗外像是亮了，又像是本没亮，钟言辨别了好一会儿才认定本不到五更天，而是屋里的烛火烧得旺。

他拼命地想，这是谁，为什么她能来，这屋里不是有僧骨吗？

虽说秦家有财有学，秦宅又比普通人家好上许多，可钟言总是没法想象那样小的女儿家能够成婚。他再想起秦瑶，秦瑶也就那么大，秦翎当兄长的还想着明年给她院里移植什么呢，可照世俗来推断，秦瑶明年必定不会还留在家里了。

怎么回事？

可是这不是鬼压床又是什么？钟言的珠都快瞪来了，可全能用的力气只在脸上。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他的视线再次往桌边近了近，看到了一樱的衣衫。

秦翎说起他的娘亲就止不住，这里想到一儿，那里想到一儿，说说停停，很是开心。说着说着，钟言听他的言语中略有疲惫，一定是困了。但是他没打断，仍旧由着秦翎说，直到他睡着了，钟言也终于从他的话里拼凑一个完整的大夫人。

“还有，她很喜梨，我院里的梨树都是她心挑选来的，她说，梨志洁白，愿儿心向往之。”

饿鬼祖师爷遭遇鬼压床，说去让师兄嫌弃死。

“都好，只是我当真没想过，况且……”秦翎想起了难过之事，“这事不着急，我也不想你辛苦。我娘亲的病就是生小妹时候落下的，最后一直养不好。后来我听那些嬷嬷说，我娘生我的时候年岁太小，也吃了不少苦。我爹当年也只比她大三岁。”

秦翎把小妹当小孩疼，可她若不装病，明年这时候，秦瑶或许就是肚里孩儿的娘亲。从“未阁”到“他人妇”，也就是一年的功夫。

。

嚓，嚓，嚓。

秦翎靠着枕，摸到了钟言手腕上的玉镯，以及那枚怎么都看不过去的红玛瑙戒指：“我娘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小时候顽，三四岁时就学小厮爬树。我娘吓得不行，从很远的地方跑来接我，结果没跑到树下就跌了一跤，手臂受了伤。一直到她离去，手臂、手背还有那次受伤的伤疤。”

大夫人嫁给秦守业时，才十四岁，秦守业那年十七岁。次年，秦翎就生了。

可磨墨的嚓嚓声仍旧环绕在钟言的脑海当中，一直没断。不多会儿，那个执笔的女开始写字，看她的背影也能想象是一位文雅的女。钟言的睛都要看累了，可全像被钉死在床上，他也很想将秦翎唤醒，可一个字都说不来。

“好端端的，为什么成亲这么早……”钟言实在想不明白，他自然不懂人有天命之说。

眨间，钟言的睛开始发酸，眨动着休息起来，也就在这时，那女开始缓缓转了，用一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