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连翘莫名觉得自己就像是这苍茫波间的一只蜉蝣，不知要往何去。

“夏友，”曲沧风正，“我和你说过，这并非万无一失之计。只且走一步看一步，也好过束手就擒。”

“那……他醒来怎么办？

这才转过脸来冲她莞尔一笑，答非所问，“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令他心甘情愿饮下此酒，便只有你一人。”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凌守夷目光落在她怀中酒坛上，明知她携酒而来，却故问，“何？”

如果凌守夷瞒下白李二人拒不受捕一事，反倒有把柄在曲沧风手中，成了共犯。

天地间，上下一白，波苍茫。

“你劝凌守夷饮下此酒之后, 我会替小琅嬛和白济安找一个藏之所。”

殿外风雪急，殿内寒意沁骨，他安静得近似于一座冰玉雕像。

曲沧风此举，也是在凌守夷站队。

她不是没试过像写就那几封遗书一样，以寓言故事的方式传递信息。

夏连翘看过原著，知曲沧风是主角阵营，因丹宗的遭遇，恨仙门世家。因而毫不怀疑曲沧风的用心，只微抿角，郑重反问，“恐怕，曲前辈今日大方援手，也不仅仅是为了保下琅嬛与白济安吧？”

夏连翘在思索。

月如浮雪之上，人行如在波之间。

……

这其中利弊方才曲沧风已经和她说得很清楚。她没有办法剧透，任何方式都不可以。

凌守夷可以不为飞升派所用，但绝不能为世家所用。

凌守夷滴酒不沾。

“哦？”曲沧风倒是一怔，“说来听听。”

倘若凌守夷在找不到这二人的情况下，仍决意要回转仙门，不计后果，禀明经过，将曲沧风供，这在某程度上代表着他已经站在仙门立场，以维护天法规为己任，天罡神剑过，平一切不安定的因素。

等她推开偏殿厚重的殿门时，肩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夏连翘飞遁到一半，隐隐有所觉，不自觉回眸看了一。

“天那么冷，”她心里张得痉挛，却努力作一副快活的样，“要不要喝酒？”

瑶光峰北风呼啸。夏连翘拢了怀中的酒坛，举目望去，见静夜沉沉，寒山载雪，月明如。

曲沧风淡淡：“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安全的所在。”

“小凌？”她犹豫着，轻声开。

曲沧风固然与凌守夷相莫逆。但他后仍站着飞升派，一举一动皆要从飞升派的利益来考虑。

见月照千峰，曲沧风孤一人伫立在明月峰巅，举起酒杯敬了敬明月。他神情隐约有些怔忪，角不见笑意，明亮的底也一黯淡，似乎是心事重重。

但夏连翘知，不否认有时候往往意味着承认。

夏连翘静了一瞬，反问，“仙长也以为真君护不住琅嬛？”

夏连翘微微一愣，脑海中不自觉一句话来：仙门，恐怕要变天了。

“说实话。”曲沧风苦笑一声，倒是坦然相告, “我亦不知。”

借尸还魂，夺舍附的志怪奇谈，此间数不胜数，无甚稀奇。但一旦牵扯到这个世界运转的基础，每当她提笔不过才写下两句，天边便天雷涌动。

曲沧风闻言静了一瞬，他未被怒，未否认，未自辩，只仰复浮一大白，看看这杯中月影，又看看这山明月。

“曲前辈……”夏连翘唯恐惹他不快，一字一顿，审慎地说，“也是在他在世家与飞升之间作选择……”

这霞醪乍一看与凡间浊酒无异，这也是此酒最为独特之，只有懂酒之人，饮下此酒才知此间妙，回味绵长。

凌守夷无声地睁开，一双浅淡的双眸静静回望，底也如有明月薄雪浮游不定。

如何令凌守夷喝下霞醪这件事上，曲沧风能给她的建议很少，她只能自己决断。

她拍着怀里的酒坛，努力扯开一个笑，语气尽量轻快，“看我带来了什么？”

凌守夷正垂眸端坐在殿中打坐，她离开前他好像就是这个姿势，她回来时，他仍是这个姿势。

夏连翘脱而：“安全吗？”

曲沧风看她一, 耐心：“不是他护不住, 是小凌他太过天真，你别看他总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实际上心得像豆腐，加之外冷内，烈如火。我怕他刚极易折, 伤人伤己。

, 难睁睁看她受苦吗？”

她并未在明月峰逗留太久，只是就此事与曲沧风又稍加商讨推敲一番之后，这才起告辞。

恰好，曲沧风是这天下间第一懂酒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