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

光线忽的被挡去一半，衔池抬，却见宁珣站在面前，掌心一只小白瓷罐递到她前，难得耐心又细致地同她：“伤药。脖上的伤莫沾，每晚厚厚涂一层。这伤划得浅，好好养着，五六日便好，不会留疤。”

确实好颜。这样一张脸, 送去谁家府上, 怕是都没人能拒绝。

他说得不错，在他跟前想活着脱确实是难。

人都送到他那儿了，他岂有不收的理？

衔池了然，“寻仇？”她挣了挣被绑在后的双手，“那我呢？我同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要绑成这样？”

他那把匕首冲自己来得简直不能再明显，哪是无？衔池默默腹诽，心里明白，定然是她在不知的时候惹了他疑心。

成想最后倒落在自己上。

毕竟往后日还长着。

只能是上回在夺月坊的时候。可她想不明白，那天分明没发生什么事，何况又隔了这么久，他何至于此？

既然问不来，她得见好就收。

光影似乎能自他那半张面淌而下，滴落她眸中。

他自上而下看她，屋里又没灯，只靠外面灯隐隐透来的光，晦暗难明。他想看清她的脸，难免便凑得近了些。

这句倒是真话——他本也只是偶然看见她，临时起意，想拘她到面前来审一审。他想要的若只是她的命，莫说灯，她怕是连除夕夜的爆竹都见不到。

宁珣轻轻着她下，将她的脸抬起来，细细打量了一。

宁珣欺下去，手绕到她后替她去解绳索，解释得敷衍：“怕你醒来动，刀剑无。”

倒不是别的，倘若因为她这辈这个时辰误他这儿，耽误了他包扎伤，而耽误了东夜宴的时间，那往后一切都得了。

她本意只是想打破两人间诡异的僵局，不经意却带上几分气恼似的，像在赌气。

话说完她自顾自了被绑得酸疼的胳膊，离宁珣远了些，背对他坐着，低研究脖上系着的丝帕如何解开。

她担心得太过真情实，宁珣看她一，淡然：“我没受伤。”

“想过。”

他指尖微凉，扣着她下的力度很轻，却不容她低下去。

衔池缓过劲儿来，才想起什么似的了鼻，确认他上的血腥气依旧重，抬看他：“你的伤理过没有？”

宁珣一时没有回答，两人目光胶着，各怀试探又偏偏无人退让。

宁珣却没收手，只将手递到她面前，“我送你去。”

她的手攥着，这样直接问他的时候，她总是心里没底。

外又有烟炸响，亮光透过闭的窗，闪烁不定。

宁珣后撤一步，火石一撞上灯烛。骤然亮起来的光线激得她眯起了睛，却依旧看到了他前泼墨般的血。

“你醒之前，这儿死了两个，还没来得及理。”

衔池不避他的视线，甚至往前倾了倾：“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想过要杀我？”

宁珣依旧看着她，重复：“你一直担心我？”

衔池一挑眉，理直气壮问回去：“我为何不能担心你？”

被他视线侵的那刻，衔池下意识屏住了呼。

他笑起来，松开她下，察觉他的松散，衔池稍稍放下心去，呼了一。

宁珣正将绳索开，闻言微微侧看向她，他本就俯在她肩侧，这样一转，两人间距离便近得过分。

若如此, 倒不必急着从她上找个结果了。护国寺蓄意现与否，夺月坊林参议的死又是否与她有关, 都不急于立时要个答案。

“可你为什么要绑我到这儿来？”她转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半张银面：“你想杀我。”

在气氛重新变得危险之前，衔池倏地笑起来，方才的张然无存：“你这人好没理，枉我一直担心你有没有受伤，你竟然无缘无故就想杀我。”

他顿了顿，又补：“耽误不了你去东献舞。”

“但我说过，我不杀你。”

衔池下意识屏住呼，听见他戏谑般问她：“那地方是座死牢, 去容易, 想活着脱却难。那些人, 你能应付得来？”

衔池皱了皱眉，“可我分明闻到了……”

她刚好借机盯着他的反应，慢慢：“比起你来，该是好应付些。”

衔池将信将疑看他，抬手接过小瓷罐，收在上。

“护国寺那夜说过。”

放在底下的明枪, 总比暗箭要躲得容易些。

这语气明显就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