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车，同别人的车撞了。

“敢问车上坐得，可是安逸侯府的夏娘？”外间骤然响起的一声音，将翠要说的话截住。

夏莳锦长指轻挑起一侧纱帘，将个髹金的牌递了去：“报上安逸侯府的名号，就说咱们今日有十万火急的事耽搁不得，让他们先为老夫人看治，只要人没事，回拿着这牌来府里，所有销及往后的补品等一应用度，皆由安逸侯府来。”

这芙蓉巷的宽度虽可容两辆车并行或是错而过，但并无多少富余空间，碰乃是常事。一般若只碰碰毂没人会打嘴官司，可今日伤了人，就得有些说法了。

是官？但这颜的官服品阶并不。

也不知为何, 他明知翠对自己恨之骨, 可每回一听到亦或见到她，他还是觉得亲切，仿佛只要翠现, 他的莳妹也就离他不远了。

听这是翠的声音, 贺良卿神微动。

翠赶忙也跑回车里，夏莳锦见她慌慌张张的样，便问：“怎么了，对方不肯？”

夏莳锦的次数并不多，仅有的那几次不是大典时官家宴请京中所有世家权贵，就是侯府得了什么恩赏谢恩。每回夏莳锦都是跟在父母后，像今日这般被指了名晋谒的，尚属首次。

翠见她着令牌的指端都微微泛了白，疑惑的唤她：“小娘？”

太珠光宝气了显得招摇，太素淡寡净了又显得对皇后娘娘不够敬重，最终孟氏给她选了一芰荷底古纹双蝶逶地长裙，翠步摇。

两日后的清晨，里便有中官来安逸侯府传话，皇后娘娘要在午时召见夏莳锦，让她早些准备准备。

撞个车原本也不算什么大事，该当赔礼的赔礼，该付银的付银便是，本以为夫很快便能理停当，然而夏莳锦在车内等了半晌，还是不见事情有个结果，于是转吩咐：“翠，你下去瞧瞧。”

那女将牌拿在手中反反正正地看了看，确定对方真的是安逸侯府的人后，抬看了看，若有所思。

夏莳锦给翠递了个神, 翠立即心领神会，扬声说：

翠下车，先向自家夫问明了情况，便急急回到车旁的小窗回禀：“娘，对面车上坐着位老夫人和小娘，刚刚两车相互避让，结果反倒撞一去了！那老夫人说是碰了，她家夫便将车横在了中间，跑去请郎中了。”

奢贵有之，端稳亦有之，刚好中和了夏莳锦那张太过明艳的脸。

翠正纳罕之际，有蹄声从对面传来，停在了对面车的后方，翠这角度望去，堪堪瞧见和一片松绿的袍角。

“贺大人有什么话就隔窗说吧，您与我家小娘并不相熟, 实无借一步的必要。若是老夫人那边有什么不适，大人放心, 安逸侯府会一力承担, 绝不赖账。”

谒见非同小事，为防着路上遇事耽搁，孟氏特意着女儿早走了半个时辰。起先夏莳锦还觉没必要，可当车行至芙蓉巷时，她不禁叹服起母亲的先见之明来。

她适才听着，对面车上下来理论的是个伶牙俐齿且有些咄咄人的女，或许翠同她更好说些。

是以她难免有些张，从首饰到妆容再到衣裳，样样皆是先过了母亲的，才敢定下来。

且夏莳锦今日，坐得乃是侯府里最撑面的一辆，既宽且长，在这窄巷里无法调转。对方将车横在中间，便是阻死了他们的去路，这显然是怕他们跑了。

来人急急翻下，对着车里连唤了几声“母亲”，翠不禁心一蹦，这声音是……

“是。”翠接过牌，去给那女，并将夏莳锦的意思转述了一遍。

那女便即收回神来，突然敛了气焰，变得好说话起来：“罢了，过会儿郎中来了只要瞧着人没事，我们不会追究的。”说着便将那牌又还回翠手中，自己则回了车上。

翠气得想当街骂人，不过被夏莳锦挥手安抚住了。夏莳锦倒是一副老神在在,

但翠毕竟只是个丫鬟, 不得任何主，是以贺良卿再开时，还是对着主家小娘：“夏娘放心, 家母并无大碍，不劳侯府挂怀。在下想同娘说的, 是另一桩事，是关乎……夏娘的丫鬟，莳锦姑娘。”

第29章 鸿沟

翠颦着眉，拨浪鼓似的摇：“娘，对面的人是……”

*

“是。”

而那人也很快自己报上了名姓：“在下翰林院修撰贺良卿，不知可否与夏娘借一步说话？”

对方明明声线温醇，音舒隽，可这声音在夏莳锦听来，却是厌恶无比。如今已无需翠多说，她自听得外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