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琼池挠了挠，不知该如何说起，是继续撒谎再以一百个谎去圆，还是脆全把自己的计划抖搂来，又或者沉默如。

兰在人世里，一表洁雅静，二又表手足之情。凑近细闻，确实是晏琼池上淡雅且好闻的兰香气。

你困了自顾睡去就是，非得缠着她？

“看完了吗？”

他穿着广袖长袍，长发也披散，将脸搁在她的肩上，见膝摊着的书，惊讶的神转瞬即逝。

落在他们上，也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染得同样乌黑的长发银白。

晏琼池也不烦她了，只是直起腰来，乖乖待在一旁，同她看。

鱼阙不看他。

月华转笼罩狭间地，林间泛起薄雾山岚。

一次次，陨落在兄长手里……最后一世，故事的主角变作了一个长着角的少年，他很弱，弱得聚不起一气。

“……”

“你的神魂碎裂，我将御海腾蛟之术予你就是，若是此前那个伤恶化，躯不能再用，你大可以像晏琼渊一样，换一个躯壳。”

“你不在我侧，我总觉得不安心。”

“……”

鱼阙抬看他：“可是为什么要用祸蛇去重塑躯？你想用祸蛇练就的躯什么？”

“你重塑，是要什么？”

被兄长看见了，捉了他的角，将他拖向湮井……鱼阙将书页又翻了一页，结局又是很俏的：【因兄丧命，又是一朝，可惜。】

他尽受兄长的欺负……在父亲死后，更是如此，他蹲在沙地上，用指尖画了一个长着大角形却弱小的人。

但看阙儿的神，好像那都不太行呢……

“嗯？”

“古书里的怪托生之法也有。”

“祸蛇的神髓才能承托宝炼化后的神。”

话本的内封里，写着：魇。

“他说了什么？”

再一翻开，扉页是：【吾乃缥缈三界众生之夜，实为梦魇主神，暂且以魇二字代称，拙笔劣作以叙此生，望读者观之能掩面一叹：倦兮，谁当逝，东无终】

说是志怪话本，实则不过只是某些小人的自传，视角都以小人行。

他们最为统一的只有结局，被兄长害死。

有人世里的皇亲贵胄，有国破家亡的亡国公主，有俗世里的商贾公，也不乏混迹市井中的男男女女……一页页过去，都是挣扎麻木，绝望和无可奈何。

少年蹭了蹭她，像个甜甜的烦人。

他神淡淡，“至于我要什么，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么？为了终结我的宿命……我必须要这样。”

“这个嘛，解释起来麻烦的。”

“告诉我，晏琼池。”

鱼阙拿了，风又将从手心它走，落溪里，随去。

一盏灯笼来了，灯笼边上萦绕着飞舞的蓝蜉蝣。有人把那盏灯笼放在她边，也蹲下来，靠近她。

“你在外面待得好晚，我有些困，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睡觉。”

再翻，第十七回 只写了寥寥几句话，便没有了，不过书中夹了一朵，是一朵洁白带着黄的兰。

突然想起什么，她直起来，从芥袋里摸一直没来得及看的，晏琼池自己编纂的话本。

很多东西随着飘远的，莫名其妙地联结起来了。鱼阙不说话，只是看着神。

“他说的都是鬼话，不要相信好不好？”

又写：愿此永生。

人世还有心在，他就死不了。

鱼阙终于说话，此前她还为自己并不了解他而觉得郁闷，现在窥见了他世界的一角，只觉得胆寒心惊。

“嗯……你来什么？”

她放照明的灵灯，就着黄的灯光，一页一页地看手里的话本。

月亮来了，溪倒映着天上的月亮。

可他死不了，因为他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