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个人没有变成星星。

那一年他答应过她，要押她去师父那里拜年，要带她去看杏园里新开的，要在天的时候煮很多鱼汤给她喝，要还给她数不尽的亲吻和拥抱。

纷纷扬扬的烟火落了九重天。那些烟落在地面上化作星星的萤，一刹一刹地照亮窗边那位少女的脸。

新年的光把少女从梦中唤醒。

她了很多很多时间去医治他的伤。沈药师日日夜夜都来，为他渡那些猛烈的药剂，一次又一次化解他内的寒气。她就坐在他的边，握他的手指。

“是谢沉璧么？”

她把他留在濒死的那个瞬间。

可是他没能等到那一年的明年。

“江小满，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啊。”他轻声说，“我睡了很久么？”

这时，一蓬烟炸响在天空，伴着遍地的爆竹声响。

“嗯。”

她忽然就哭了。

于是他怔住了，喃喃地开，“抱歉，我只是想逗你一下……没想到你一下就哭了。”

可是他在元日之前就睡着了，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朦胧的晨光里，薄薄的霜雪覆上他的面庞，在他的眉间铺陈一层清寂的光。

-

他说：“你是谁？”

她的一辈还很长，所以可以慢慢地等他。

她的人在陵寝沉睡。

墓室里停着一座棺椁。那个人沉睡在那座棺椁里。她坐在他的边，低垂眸，望着他沉静的睡颜。

她看着他。她说不话来，也动弹不得，整个人微微地颤抖着。

“我没有想到……”他轻声说，“但她会是个好皇帝。”

元日的清晨，少女从东角楼巷静静离开，悄然无声地前往皇家禁苑。

后来他的伤治好了，可是他始终都没有醒来。

她把他留下来了。她把他留在人间。因为她知他喜这里。

“长宁三年。”她低低地回答，嗓音里犹带哭腔。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睡着了也好。因为那疗伤的过程太痛了。

他守望她十二载，而她等了他三年。

“谢康，”她轻轻地说，“新年了。”

他们在寂静之中对视。他在一半梦半醒的状态里，眸光里有些混沌和懵懂，隔了许久以后他尝试着开，嗓音还着些轻微的哑。

“改换年号了啊。”他说。

她伸手，轻轻地抹过他的脸，把那些霜雪一一地抹去。

分明念过很多很多遍他的名字，可是此时此刻她忽然失去声音。这一刻连风声都止息，漫天漫地都是寂静，只有上方的雪无声地飘落。

他在天光里睁开睛，似是从一场午后小憩里醒来，还是如以前般，半是茫然地望向她，着如梦方醒的倦意。

那个人的睫颤了一下。

这一日是新一年的元日。元日的时候总是光很好、天空如洗、鸟雀啁啾，风里携着一缕清浅的香。

一线天光从云层中乍泻，带着飘飘转转的小雪，轻轻地落在棺椁里的人上。

又是新一年的元日。

少女在半明半暗的光里，抬起来。

他其实是一个很怕痛的人啊。

少女合上了后的门，解开腰间那壶酒。她倚坐在窗边，提一个酒壶，学着那个人的样，垂眸望向下方蜿蜒的灯火。

“嗯。”

他太累了，于是睡了很长的一觉，也许要睡上很多年。

他慢慢地醒了。

她走过长长的甬，经过赤金的天穹，踩过笔直向上的石。石两侧绘满无数大大小小的神明，披寿衣的人在日月的光辉里上升，变成漫天星辰的一员。

灯火忽忽煌煌，犹如烛龙衔光。

元日的时候那个人会心情不好，她本来要从除夕夜开始哄他，一直哄到他肯睡觉。

就好像那一天，她浑是血，半跪在一树白梅下，用尽全力地拥抱他。纷纷的大雪落满了他们一，那些雪落在那个人的眉间，却化不开。

然后她把他送到了这里。

那天她让他躺在积雪的树下，伸手抹过他的眉骨、尾和脸颊，卸去他的那些易容，让他以本来的容颜，安静地沉睡。

他的手指冰凉，无知无觉。

禁苑有一座陵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