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夸她。”祝安笑，“她不经夸。”

“江小满，我教你数星星吧？”祝安说。

三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老妇人领着两个年轻人去后院，“院小了些，只有一间空房，是我那一双儿女的。你们既是兄妹，住一起也无妨。”

“倒是没落。”祝安笑了一声，“是落了来。”

“一双儿女在城里打短工，过年时回来过，这会儿又走了。”老妇人一面作答，一面翻两块燥的白帕，递到两个年轻人手里，“先发，全都透了，怕是很冷吧？”

“我在想……”他轻声说，“等我哪一天不在了，也要变成一颗星星。”

“好冷好冷。”祝安接过帕，胡往上一盖，恭恭敬敬行礼，“多谢阿婆。”

“不是。”少年被人摁着脑袋发，声音从帕下闷闷传来，“是兄妹。”

祝安快步走上前，极为熟稔地扶着老妇人，随她一同往屋里走去，边走边问：“阿婆可是独居在此地？”

“阿婆，我来饭。”祝安笑，“忽然借宿一晚，打扰了阿婆休息，实在不好吃白饭。只要有活，无论劈柴打，煮饭菜，都让我们来吧。”

“我很认真的。”他倔反驳。

“这就要问我边的姑娘了。”祝安笑着答。边的少女闷闷偏过脸。

上方天穹漆黑如幕，更衬得星辰明亮。在这样灯火寥落的乡间，每一颗星星都灿烂生辉，仿佛漫天繁星摇摇坠，顷刻间就要落在。

忽然间，他怔住了。

她怕他不知不觉被伤，极为留意他的举止，时常不动声地帮他试温。她伸手过去的时候，他便抬眸望着她笑。他的眸光一落来，她的脸颊就微微发烧。

他抬眸看她，严肃指：“我比你大。”

老妇人笑看着他们吵闹，有些好奇地问：“你们可是夫妻？”

老妇人笑：“少年人贫嘴，要如何落来？”

“是弟。”她恼火。

然后他抱着脑袋，挨了一拳。

“就大一岁。”

边的少女没有回答，他侧过脸去看她。

“不。”他的语气笃定，“是兄妹。”

她轻轻哼了声，用他听不见的声音悄悄说：“某人去年秋狩时差被饿过去。”

她微怔了下，听见他笑了下，继续说，“但是我不告诉你是哪一颗。这样，只要你每晚看见星星，就知我在看你。”

他懒洋洋支起下颌，遥望着远方银河，“江小满，你有没有听过民间有一说法？关于逝去之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饭好了，两人端了腾腾的菜上桌。一老二小分明是初相识的陌生人，却显得像是亲密无间的祖孙。三个人围在一张小木桌上，边吃饭边闲聊，仿佛有岁月静好的喜乐。

一质朴净的麻布衫搭碎披袄，一把白的发用木簪拢着，掌心里一串熏香的檀木珠，大约是一位多年信佛的人。

老妇人见两个年轻人漉漉地站在门，急忙情和善地请他们屋，“两个孩，大冷天的，快到炭盆前。可是行船落了？”

“你……怎么哭了？”他喃喃地说。

姜葵在灶台下添柴生火，然后趴在砖台边上，托着腮看祝安炒菜。

“我第一次看你炒菜。”她撇过脸，“有模有样的，简直不像新学的。”

锅内的气咕噜噜涌起，夹着劈啪作响的炸油声。他挽着袖，低下眸，烛光落在他的面庞上，染上一烟火气，竟然也衬得他十分好看，仿佛一位误落凡尘的小仙。

“因为，”他轻轻笑着，“每一颗星星都可能是我啊。”

“你为什么总想教我数星星？”姜葵转看他，“我只要认得北斗七星，夜里不会迷路就够了。”

“有的。”老妇人又笑了，“别担心。”

边的少女瞪了他一，捞起他上的帕，帮他了发，“你能不能认真？”

祝安沉默了下，“有两张床吗？”

老妇人听乐了，“你们倒真不像兄妹。……不过模样都生得极为俊俏，仿佛一对庙里的小神像似的。尤其是小姑娘，我活了这么大把岁数，还未见过如你这般好看的。”

他持了一阵，老妇人也不再拒绝，让两个年轻人去灶房煮饭。

“那就好。”他松了气，“我不想睡地板了。”

老妇人笑个不停，领他们了屋，又：“我去灶房饭，你们自己拾掇。倘若缺什么，可以同我讲，不必客气。”

“大一岁也是大。”

“我不是新学的，”他一本正经地胡诌，“我打小就会饭的。”

老人家睡得早，很快就了里屋。两个年轻人利落地收拾了屋，简单飞快地拾掇完毕，跑到屋上并肩坐着看星星。

漫天星辰的光里，她的泪如同珍珠般，静静地淌在她的眸里，晶莹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