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被绝境的野兽，底燃着玉石俱焚的火光。

“世间万法，皆由缘生，你想抛情弃，重回那金刚不坏的冷心，这本无错，然你须得明白，舍即是得，得亦是舍。”

白术沉默片刻，又问：“你今日初次禅定，有何受？”

过了许久，季云烟才颤声答：“……是有过的。”

季云烟拨动着灶里的薪火，火光映在她满是疤痕的脸上，忽明忽暗。

母亲连声谢过，又怂恿小男孩了声谢，便匆匆离去了。

“……时卿。”

季云烟发闷，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了咙。

“你若斩了这一面，往后，与时公相的，便成了另一个‘别人’，你将以陌路之，冷看那个‘别人’去祭奠、去怀慕时公，而你心中，不生波澜，不生眷恋，这般彻骨的割裂，你能坦然承受吗？”

“于你而言，”他轻声开，语气里多了几分探寻，“这世间一切，是否皆可憎、可怖、可弃？”

季云烟攥着火钳的手猛地收。

“包括那位……你引为知己的人？”

“是！可憎、可怖、可弃！”季云烟咬牙切齿，“没有一丝值得留恋！”

白术看着她绷的侧影，叹了气。

“见不到又如何？”

“没什么特别的，就像第一次学游，开总是难的，我只要多练几次，练成本能，自然就能如鱼得。”

季云烟瞳孔骤缩。

“他叫什么？”白术问，“你的那位知己。”

厨房里陷死寂，唯有锅中米翻的咕噜声。

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季云烟一怔，缓缓扭过，目光茫然：“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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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此时之心，太重，也太满，你若试图用苦练去征服它，这本就是一极大的执念，你想借此去换与另一个人对话的机会，这易之心，只会让你那面镜越搅越浑，你不放下‘求见’的心，便永远见不到她。”

她垂下，不肯作答。

白术走了来。

他的声音像旷野古寺的寒钟，一字一字，沉甸甸地敲在她心上。

“没找到。”她也不回，“大概不是季节。”

她原本死死攥着的拳，一瞬间脱了力。

他顿了顿，继续：“你既决意彻底抛却那个弱、痴情、多愁善的季云烟，便等同于弃了那份属于她的、对时公的情。”

“还有那位为了护你，葬密林的‘丈夫’，”白术向前半步，目光直刺她神魂，“他也是可弃之人吗？”

“那位与时公相知相、甘愿为之肝寸断的，并非那个冷血果敢的你，而是你此刻急于驱逐的‘痴情魂’。”

“你对这位时公，可有男女情之念？”

“禅定不同于游，游是修有为法，让学会驾驭，禅定是修无为法，是让心学会放下控制。”

没有丝毫动容，她像尊石像，目光冷得让那母亲伸的手僵在半空。

白术立在缭绕的烟雾中，神平静，未被她的暴戾惊动半分。

白术微微颔首，指间佛珠缓拨。

“即便我这辈都见不到她，我也能靠自己克服弱！等我完成我的目标，我一定要离开这个世界，我绝不会在这鬼地方，着这副鬼样终老一生！”

她猛地站起，将火钳重重砸在灶台上。

“寒荆呢？”白术立在门，轻声问。

她熟稔地挽起袖，开始淘米生火。

季云烟没有多看那母一，侧越过白术，径直走厨房。

他没有求季云烟开，只自然地伸手替她接过那匹布，双手合十，微微垂首：“善哉，施主心意赤诚，贫僧代徒儿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