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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看样子,今晚得住在野外了。”
夜色如墨,顺着密林的枝叶一点点渗下来。
二人一路向南,山路愈发崎岖隐蔽,除了偶尔惊起的寒鸦,周遭再瞧不见半点人烟,更遑论寻一处遮风避雨的农家。
季云烟对此倒不在意,只默契地同詹钦年分头环视四周,一左一右,借着月光在这片山坳里搜寻。
不多时,二人在山壁转角处寻到一处隐蔽的山洞。
抽出火折探入,确认无野兽盘踞,便草草收拾起来,清理碎石,铺上干草,再覆上随身带的薄毯,这便算是今夜的栖身之所了。
山中的夜寒冷得扎人,可为免被发现,他们不敢生火取暖。
二人穿上所有衣物,紧紧依偎在干草堆上,分食起中午在汊口买的干饼。
风呼啸而过,詹钦年侧过头,借着洒进洞的一抹残月,静静地望向季云烟。
她正费力地嚼着又冷又硬的饼,他蓦地鼻头一酸,眼眶有些发烫。
金尊玉贵的长公主,阖该在香气袭人的宫殿里锦衣玉食,如今却跟着他夜夜风餐露宿,受尽颠沛流离。
愧疚像把钝刀,一寸寸磨着他的心口。
“嗯?你怎么不吃?”
季云烟觉察到身旁的视线,转过头来,正撞见他捏着饼发呆。
她轻笑一声,索性从他手里夺过饼,仔细掰下一小块,送到他唇边。
“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要姐姐亲自喂,才肯乖乖吃饭?”
詹钦年愣了一瞬,垂下眼,就着她的手将那块饼咽了下去。
他从她手中拿回饼,有些狼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自己吃。”
季云烟似是看穿了他,自在地往干草堆里靠了靠,仰头望向洞口的月色,唇角漾起一抹笑意。
“其实……我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詹钦年微微一怔:“为什么?”
她扭过头,笑意愈浓:“阿夏,说真的,我不喜欢勾心斗角,虽身处那个位子,不得不硬着心肠去周旋,可我心里,没有一刻是真正快活的。”
她幽幽叹了口气,像是要把积压数年的沉疴都吐出来:“从前在邵阳,每天睁开眼,脑子里转的第一件事,便是长青院的哪个项目又没如期推进,或是官行的头寸又出了岔子,抑或是朝中哪些老狐狸又在密谋什么,闹出事来,谁被下了大狱,谁又辗转托人求到我门前,我该不该救,救了又会牵动谁的利益……日复一日,从没真正轻松过。”
她伸了个懒腰,语气愈发轻快:“反倒是如今,我只要操心明天该走哪条路,怎么把肚子填饱,这些烦心事,比起从前那些,简直算不得什么。”
詹钦年愣住,心底涌过阵阵暖流,他心知她是故意说这些话来宽他的心,让他不必自责。
可他偏生在这档口笨了嘴,千言万语涌到喉头,最后只憋出一番带着傻气的保证:
“寻路的事,姐姐往后也不用操心,我们不走黄鹤了,这一路就捡着最荒的山路和僻径南下,虽走起来费劲些,却胜在安全,等到了郯州,那里人烟稀少,咱们就隐姓埋名,姐姐以后只要想每天吃什么就行,旁的事,都交给我。”
她眉眼弯起,刚要应“好”,他却猛地按住她肩膀,眼神骤然冷下去,压着声道:“有人来了!”
……
暗夜里的山坳,草木皆兵。
火光如蛇,在林间穿梭攒动。
季云烟和詹钦年伏在离山洞不远的乱石堆后,屏息凝神。
透过枯枝缝隙,隐约可见数十名官兵正来回搜寻。
带路的村民指着乱石岗,对领头官兵谄媚道:“官爷,既那二人是徒步走来的,这山路难行,今夜顶多也就走到这儿了。这地方叫黑风坳,后头是条死路。您听小的一句,只要带人把这几个坡口一围,他们插翅也难飞,等明天天一亮,这林子里哪怕趴着只耗子都能瞧得清清楚楚,藏身之处自然就现形了。”
季云烟心头一沉,与詹钦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