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霖直楞楞盯着郁晚的脸，神呆滞，中都忘了咀嚼。

这般巧合，竟与闵祥安诬陷郁家在同一年？

“我可以等。”

“隐约听闻是因病去世。”

“闵宵。”郁晚靠在他怀中，虚虚看着窗外轻浅的树影，她并未迟钝到那等地步，闵宵说了这些话，她再相信“各取所需”便是自欺欺人。

郁晚心里一惊，闵宵说闵霖今年二十六岁，若他的痴傻是生了病或受了惊吓才患上，那便是发生在二十年前。

话音落下，房中陷沉寂，闵宵不声也不松手，只是将郁晚抱得更，像是要生生将她嵌里。

郁晚来西苑时，他正狼吞虎咽地弥补前一日胃不佳的损失。

闵宵看她片刻，将人抱怀中，缓和语气，“既然认账，便别想着两清之事。”

郁晚长长叹一声。

“我家二十六被害丧命，灭门之仇未报，我不会考虑儿女情长之事。”

郁晚一顿，瞪着诧异看他，“你还未及弱冠？”

她话还未说完，闵宵拂袖就走，步迈得又大又快。

郁晚挠，这倒也说不准。她那时当他是闵祥安的儿，恨得丧心病狂，大抵是懒得顾及这些。

在西苑用过早膳，闵霖还睡着，郁晚与闵宵一回南苑。

“年纪小又如何？若当初你知晓我的年纪，便不会对我那些事？”

闵霖虽痴傻，但骨壮实，烧了一晚上，几服汤药下去，隔日便生龙活虎地下床。

“再有一年多就...”他话说到半路，看清郁晚的脸，眉间不悦地蹙起。

“唔...娘亲...”他腮边鼓着，指一指门，又朝娘看，似是想得个求证。

“你可知闵霖的娘亲是怎么去世的吗？”郁晚问。

“你这是生的哪门气，我哪里知晓你年纪这般小，许是你书读得多，比我见过的许多江湖人要沉稳些。”

“霖公，我是郁晚，是...”话她犯了难，该如何说她与闵宵的关系？

郁晚心里惊喜万分，面上压得平常，通情达理:“能帮上少爷是我的荣幸，我定会全力而为。”

闵霖也不抬，“六岁，翻年就七岁啦！”

闵宵冷笑一声，“都了，设那些假想又有何用？莫非你不想认账？”

郁晚会意，那时闵宵大抵还未生，又与闵祥安一家关系不亲近，知晓得必定不详。

闵霖转着在郁晚和娘之间来回看，嘴角往下瘪，看着要哭来。

“他大我八岁，该有二十六了。”

“你我不是一路人，若你将来考取功名，你是官我是犯。”

郁晚手足无措坐着，娘又是泪又是哄人，忙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将人哄好。

看了半晌，她鬼使神差地问:“闵霖，你记得你几岁吗？”

底是何等苦她未详说，又只:“夫人去世时不过二十八岁，那时少爷才九岁不到，他一直吵着要娘亲，往常我能哄一哄，昨夜竟因见不到姑娘伤心得起，实在无法才着人去将姑娘请来。”

她收敛好心绪，端着央求的姿态，“听闻姑娘住在南苑，”她意有所指地看一闵宵，“可否请姑娘日后有空便来西苑走动走动，等少爷病好大抵是能分清人，就算知晓姑娘不是他娘亲，也定是喜您的，若您来给他个伴，他心里必定喜。”

闵霖是个吃饭不用人心的，娘先去忙活儿，郁晚陪他坐着。

＊

娘叹一声，帕备着，“郁姑娘不是夫人，你忘啦？你已经长大，夫人的年纪也会长呀。”

她难言地皱着脸，面上情绪复杂，惊恐、懊悔、惭愧，言又止地动了动，最终还是忏悔般说来:“我可真是罪孽重。往后还是...”

郁晚知他是孩童心智，微笑着应下，“你吃好了，我陪你玩儿。”

“你可知闵霖该是几岁？”

闵霖哭得脸上涨红，上一一，鼻音重，“郁。”

一直到回到南苑，闵宵一语不发，面冷淡地不理人。

娘将郁晚迎上近前，“少爷，你再仔细看一看，郁姑娘不是夫人。”

顿了一顿，她接着:“我和你的堂弟闵宵是熟识。”

窗外枝上落了鸟，婉转叫上几声，又扑开翅膀飞远，留下一虚渺的弧影。时辰算不得早，府里上下已用过早饭开始工，闵宵提早说过今日上午要门办事，现下却这般耗着。

郁晚不假思索，“自然是认账。”

闵霖看着郁晚年轻的脸庞，终于“哇”地一声哭来，泪顺着褶堆的沟壑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