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嫲微笑看着他们，听了半个小时胡言语，才缓缓说：“那阿嫲告诉你们答案。”

“不。”梁秋雁盯着那伫立的白瓷观音凝视许久，轻声说：“如果不是我当初对你疏于关心，你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嫁了，如果不是你所遇非良人，也不会有后来的结果。”

梁冰哑然，鼻间忽然涌上一酸胀，滋味难言。

那个下午梁徽并没有看书，她翻了翻梁遇幼儿园时候的课本，看了会他那阵歪歪扭扭的字，不禁微笑，短暂的喜后又是绵长的孤独，她难忍煎熬，趴在床上试图以睡眠度过。

*

第二天阿嫲带她和阿遇去莲寺上香，坐在榕树下给他们讲故事，不由得提到莲寺以前有位德望重的法师，于富贵之家，写过曲唱过戏娶过妻，世人无不羡艳。可是有天他忽然抛去红尘剃度为僧，世人又无不震惊。

梁徽屏息静听，她永远忘不了阿嫲当时的神情，榕树叶隙间的光斑像一只只蝴蝶飞闪在她上，她虽然带着淡淡的笑，可每一寸皱纹都浸满了无尽的心酸和怅惘。

“几辈修来的因缘，才能在这一世家人。”梁秋雁神平静：“不要步我的后尘，好好对你的孩吧。”

“这都是命。”阿嫲说：“你也只得认。”

这些。”

“你们猜他最后留下的四字遗言是什么？”

“那我就活该这么受罪？”母亲质问她。

梁徽也算是囫囵听过不少佛经故事，她记忆力绝佳，一气说了一大堆佛经里的四字词语，可怎么也猜不中。梁遇更是胡闹，连“蟹黄汤包”四个字都说来了，惹得梁徽忍俊不禁，用指节叩了叩他的小脑袋。

“这人世间的事，莫不如此。”

梁冰冷冷：“所以还是怪我当初把他们丢给那个人是不是？”

“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梁徽从未听过母亲用如此尖利的语气讲话：“我当初上学的时候你过我吗？结婚来我叫我怎么信！”

“阿冰。”阿嫲语气沉重：“我知你怨我以前对你不闻不问，但你爸早走了，整个家只能靠我苦命撑着。我赚钱也都是为了你，你不能这么贪心，什么都想要。”

许是待在他们小时候一起睡的床上，梁徽梦见父亲死后，母亲带她和弟弟回外婆家，半夜她听到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实在睡不着，于是从熟睡的梁遇边下床，蹑手蹑脚跑到昏暗的客厅里。

是卧室里的母亲和外婆在争执。

“是悲欣集。”她说。

“我当初说了让你不要嫁这个人，你不听，现在带着两个孩后悔了，我又能怎么办？钱早就都给你拿去还债了！”

“我一开始也觉得不能。”梁秋雁说，她又叹：“但如果不是当初两个孩落到那人手中，他们未必像现在这样离不开彼此，以至于错生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