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元方是来看三郎的？沈英心里忽地一动：是了，昨日那位夫就说了他今日会来，说起来，他此刻过来，也许

何潘仁手上微微用力，铜环在他修长洁白的手指间已被扭到了一半，见就要动机关，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有人大步直冲了来，又蓦然顿住了脚步。何潘仁的动作不由一顿，随即便听到了柴绍微微发颤的声音：“对不住，三娘，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来人赫然是巢元方，他的衣袍明显有些凌，脸也是白里透着青，想来早已知了发生的事情，但真正瞧见屋里的情形，他还是怔在了那里，仿佛连呼都变得有些艰难了。

还是柴绍回过神来，涩声解释：“适才我在路上遇到了太医，太医说是来看三郎的，我便带着太医一过来了。”在路上，他还讨教了一番玄霸该如何保养的事，结果没到庄园就看到门前挂起的丧幡，他这才什么都顾不得了，独自冲了来。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夜的漫天飘雪，看到了那天喜地的人群，看到她被拥簇着越走越远，而他只能独自站在暗的角落里，什么都不能，什么都不能说……此时此刻，又有什么不同？无论是喜还是悲哀，能和她一起分担的人，终究还不是他。能去认错领罪，能让她责怪怨恨的人，也终究还不到他。

何潘仁的手指一松，缓缓地退后了一步。

沈英的神里也多了几分忧虑，思量片刻正要开，屋外却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直奔上房而来，却又在门前骤然停下，片刻之后才掀帘走了来。

一阵北风过，起了满院的白麻，也起了地上的沙尘，待到沙尘落下，何潘仁的影已是消失不见，在那片空地上，只有残雪依旧静静地落在枯草之上，仿佛从来不曾有人久久地伫立在那里。

柴绍心里愈发难过，凌云离开后，他心里那不祥之愈发烈，所以一安排好家里的事就立刻追了过来，没想到还是，太晚了！此时无论他说什么，是不是也都太晚了？

他原本应该把这一切都死死地埋在心底，就像答应过玄霸的那样。但此刻，在那仿佛无边无际的静默之中，他却忍不住地想：如果让她知了这一切，她会不会痛恨自己？这样一来，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自责，这么难过了？

一墙之隔的屋里，坐在床边的凌云却仿佛本没听到柴绍的话，她只是轻轻握着玄霸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面孔。柴绍的自责也好，沈英的劝也好，小七和文嬷嬷的哭泣也好，都像是微风在岩石上，激不起半反应。

看着凌云的样，他忍不住上前了一步，想说什么却发现无从开，满心都是无力。

看着那古铜的环扣，他轻轻地，自嘲地笑了起来。

气，他原以为自己可以独自解决所有的事情，他想让李家的这些人都看看，他们错得是何等离谱！结果，错的人却是他。是他错估了玄霸，也错估了自己，是他错得无法挽回，不可原谅！

这念，让他情不自禁地伸右手，扣住了暗门上那个小小的铜环——只要扭转一下，这扇门就会无声无息地打开，他就能看到她了，他就能告诉她：对不住，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