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元方怔了怔，但略一思量倒也不觉意外，苦笑一声解释：“此事微臣倒当真还知几分——之前臣去给李三郎看病时，他就求臣千万莫将他病情加重的消息告知旁人，免得他阿姊无法放心离开；至于李家人的说辞，陛下请想，李三郎若不是病沉重无法门，从武功到长安不过一百多里，他为何会留在庄园，让他阿姊独自嫁？至于什么开之后再来长安，想来李家人也知，这个冬日他家三郎的确难捱，不过是办着喜事，不好说丧气话罢了！”

或许正因如此，昨夜里雪一飘，他就又起了噩梦，似乎是梦见了铺天卷来的洪，要不就是漫天掩杀的贼，不过到底是什么，其实他也记不大清了，好在如今他边总有人陪伴，有人瞧见不对就柔声唤醒了他，他这才知，自己似乎在梦里叫了声三郎——再一想起宇文娥英之前说的那些话，他自然是一刻钟都等不下去，立刻便叫人去把巢元方传了中。

不过落在杨广的里，这白分明透着一不祥的冰冷意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便越来越厌恶这冷白的雪，他宁可刮上一个冬天的风，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这些雪像杨一样漫天飘洒，飘得让人心烦意。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外的雪大概早已停了，晨光映着雪从窗纸上透了过来，将所有的窗都映照了一奇异的白。

所谓天意莫测，君威莫测，就是这样么？

“你不是说李家弟情最么？我怎么听说他阿姊嫁得欣鼓舞，趾气昂，并无半分忧？李家的人也都说，他家三郎并无大碍，只是冬日不好门，到了开之后便会回长安呢？”

杨广的眉顿时皱得更了：巢元方的话的确有几分理，谁家也不能在大喜日里，告别外人说家里有人病得不成了。难说，宇文娥英的这些话都不得准？她的话……他心里突然仿佛有什么念钻了来，只是还没来得及捉住，便又倏地飘远了。

今这样，他真的没想到……

可是下来看，比起宇文娥英的话，巢元方的说法似乎还是更加可信一；自己在梦里听说过的三郎，也不一定就是李渊家的这个病秧。不怎么说，一个病得不了门的少年，似乎是没法当反贼的；只是长安那些叫李三郎的市井之徒实在不像样，而朝中另外几个李家的三郎，不是早逝，就是早已长居洛，似乎怎么都不会在长安什么事来……这个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是他之前就反复想好的说辞，说起来语气自然不会有丝毫的犹疑。杨广原是满腹郁怒，听到这一句，心里不禁又多了几分迟疑——巢元方敢这么说，想必有几分把握，难不成自己又疑心错了？只是这个李三郎……想到昨日宇文娥英跟陈夫人说的那些话语，想到上半夜梦醒时的那份惊惧，他到底还是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巢元方又是困惑又是恐惧，想了想忙补充：“陛下若不相信，不妨另派御医去给李三郎诊脉，若查微臣有妄言欺君之，臣愿听任置！”——横竖他并没有撒谎，天下有哪个医者敢说三郎定然能撑过这个冬天？更别说三郎得的还是心疾，那奉旨看病的架势一来，立时三刻便能叫他病重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