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谨慎，自来除了看病之外并无多话，周嬷嬷倒也知晓他的派，当下忙不迭地了谢，请他在案几前坐了下来。

他自是吓了一大：陛下是从哪里知的消息？忙不迭又解释了几句：李家三娘极为能，这来回一路上主要是靠她……奈何陛下本不信：一个女怎能担任这等重任？他再说玄霸去年因为行用药已是病支离，陛下竟然也懒得听了，只冷冷地吩咐他：既然如此，那边去看看李三郎的病情，看他到底还能活多久！

用饭？”

可如果他跟着弟俩什么都不说，他回去后便只能跟陛下回报说，李三郎病情虽

那边玄霸有些困惑地看了巢元方两，到底也坐下来，伸了手臂。他这一年多瘦不不少，加上极少门受那风日晒，手腕伸来便显得细瘦伶仃，肤更是白得几乎透明，巢元方瞧着这只手，只觉得心上有如压上了千斤重担，咬牙关运了两回气，才伸指搭了上去。

当时他就全冰凉——陛下但凡这意思，就是觉得此人活着已是多余，最好能自行了断，不要他手。当初杨素那般功盖世，被陛下这么“关怀”过两回之后，不也是不敢再寻医用药，求得了一个速死，这才保住了杨家的平安富贵……至于那些不能领会陛下意思，或是领会了却不肯自我了断的人，如今满门上下都已在黄泉路上团聚了吧？

事到如今，其实最好的，不，其实唯一的办法，就是三郎也像杨素那样，设法求得一个速死，唯有如此，才能保住李家；不然的话，李家一旦事，三郎也不可能撑过去……可是，三郎才十六岁，这样的话，自己怎么能说得？至于去跟李三娘说，那就更无可能了！

恍惚之间，巢元方耳边又一次响起了杨广那满是厌烦的冰冷声音：“你不是说这位李三郎先天不足，又受了重伤，必然会日渐虚弱，寿数不长么？我怎么听说他去年在那般局之中，居然是从长安赶到了涿郡，后来还一个人扶棺回了长安？这是日渐虚弱的人能到的？”

所谓雷霆雨都是君恩，自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屋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了起来，巢元方能清晰地觉到指下的脉象细数而虚浮，显然这一年多以来，玄霸的病情又加重了好些，但若跟他预料的相比，却还是要好些——以玄霸如今的病情，每到寒冬酷暑都是难关，任何一场惊悸和风寒都能夺去他的命，但若是保养得好，拖上个两三年却也不是没有可能。

巢元方心里正自天人战，闻言不由唬了一，忙摆手：“不必不必，我是来看三郎的，待会儿还得走。”说完他定了定神，对玄霸笑：“三郎坐下吧，让我瞧瞧。”

为太医，他自然知两年前李家跟元家的那段恩怨，更听说过最近陛下因为童谣而发的那通雷霆；他猜得，陛下多半是对李家又有什么忌讳了，而且不知为什么，最忌讳的，居然还是三郎。如今他就算去跟陛下如实回报，说三郎已撑不了一年半载，陛下多半也不耐烦再等下去了；更何况他若是这么说了，万一三郎又撑了个两三年，那他不是犯下了欺君之罪，会累及全家？

但无论是几个月还是两三年，以陛下的，他等得了么？

而这一次，难是又到李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