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如此昏昏沉沉已过半天。

灯座被摆在安居殿唯一的一张桌上。谢令殊取下幂篱，消瘦的脸庞投影在墙上。他只着了白棉布常服，外罩同白纱大氅，未有束发，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只在发尾及腰的地方绑了麻布发绳。

天极台在建康东南角，梁帝居于六层的居安殿已经许久了，他也算不清日了。虽然名称殿，却只是一间四方小室。简单的摆了木床桌椅。再无其他一二。

如此装束，面见天颜。

它像两片呼啸的海域，让他夹在中间不得呼。这个世间他赖以生存的温度一的褪去，无法汲取到生命的灵气。

到了午后，他竟能重新饮喝粥了。不甘心，实在不甘心啊！他还要去最后一件事情…

何曾几时，自己的功课被他夸奖，他便如雨过天晴，心中雀跃。礼仪骑，君六艺，他时常教授。

一个影从外面来，那人手持灯烛，拉的影细长。萧法洛不用回也能看着他近…

萧

也曾有人问他：“他抢了你家的天下，你竟还想为他鞠躬尽瘁？”

萧法洛看着袍内的血书，留下清泪。他的睛已经浑浊了，背佝偻。丝毫看不这个老人曾手握三军，名耀天下。

世谁称王？各凭本事，他也没有赶尽杀绝呀…

萧法洛心中愈来愈不安，看着他如同奔丧的打扮更是烦躁异常，手在虚空中抓：“阿殊！快扶吾起来，离开这个地方！”

可他依旧像抚养一位王一样对待自己啊！他在理与情的漩涡里快要窒息了。

死了吗？祖父死了，佑真死了，母亲也死了，上就要到他了。不对，有人还活着，她还活着….那便是最好的！她活着，他死了。她的一生便没有瑕疵了…

这个声音是那么熟悉，他看着这人从牙牙学语，到少年意气。他的稚气一层层脱去，长成了现在如同榕树一般茂密繁盛的树冠。他的枝桠被修剪的极其规矩漂亮。芝兰玉树，如君尔尔。

往前数几天，每日都有朱益派来的人照顾衣。前几天杨内监拿了带血的衣袍来，说朱将军被隔在朱雀大街外，与侯军来回周旋，要陛下多加保重。

“吱呀～”一声尖锐的开门声响起，萧法洛想抬起上看下来者何人，却是久未饮，腹中空空，手脚也脱力了…

“郎君！郎君！”谢饶跪在榻前，看着谢令殊毫无生机的睛。好似一朵将要凋零的白芍，被风雨摧折。

谢氏仆从见他神力有所恢复，忙为他盥洗换衣。张若心听到消息，与陆宾然匆匆赶来，见他换了新衣，一副要门的样。如此大病初愈，陆宾然心中也是担忧。见他招了谢峤遣来的从事，自己也悄悄跟随在他后…

“你，你，是谁？”他的咙发难听破碎的声音。不大清晰的神志在这一刻瞬间充满警觉。

他只知苍生无辜，外族萧家骄奢逸，草菅人命。王朝末日都是迟早的事，而这人只是恰好是他五服之外的亲戚罢了。

不，他有！他明明就有！他引来疫病，焚烧药材！他给母亲下毒！脑里另一个小人对着他嘶吼。

如今他缠绵于且长满虱的破床。不知是三天还是五天都没人来过这个地方了。他从城楼上看去，脚下一片断残垣，野火烟。他的江山，他的基业…他从自己外侄的手里偷来的权利，都破碎在这个夏天。

“阿殊！阿殊！”萧法洛伸手，想抓住前的人。是谢令殊来了，是来救他了吗？

谢令殊看他似是疲力靖，握了袖中的匕首，他甚至无法拿来。他没办法对这个人刀刃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