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与否，乐韶歌心知肚明——当她穿过太虚宝鉴那刻，这个宇宙对她便已不再安全了。她是宇宙意志在冥冥之中想要抹除的谬误，一旦她重返人间，厄运势必将时时伴随着她。

那么，就算她最终没能找到他、没能让他回想起过往，他也会知晓他并不是孤

“……”乐神显然无法反驳此等正论，但还是低声抗议，“可是，对我来说，下凡去便是远离他了啊。”

此生于她，原本就是额外的恩赐。纵然当真被抹除了，也不过是回归她该回归之罢了。若不能将阿羽带回来，那她多活这一遭，究竟又有什么意义？

乐神知她心意已决，并未多劝说。只厚赠她宝防，宽她，“你是乐神青睐之人，必定能逢凶化吉，转败为功。”

但她确实知晓——她,依旧是存在的。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在瀚海之前,她对此便已有所准备。然而属于上古时代的真正的“混沌”,对她这一辈——或者该说整个正史时代——的修士而言,都是闻所未闻之。再如何准备,也不可能尽然周全。

她行的十分艰难。

乐韶歌离开苏迷卢山时，并未受到任何阻拦——据说就连最死派的战神都“梦中化下凡”去了，乐韶歌是去是留，早无人在意了。

——乐神觉着，瀚海对乐韶歌而言太危险了。

乐韶歌已不知自己行走了多少日月。

她并未执意规劝。这事她说再多也无用，归到底还是看乐神自己的心意。

这漫长且孤独的行走,着实消磨人的意志。

乐韶歌虽是“梦中化下凡”的始作俑者，她本人却并无此神通。然而要她捐却此生，重新步回，却也违背了她的初衷。而想要保留记忆去凡间寻找阿羽的转世，唯有通过瀚海。

只知自己苍莽之中,四周是奔涌无序的混沌——真正的混沌，和她当初在瀚海中所见截然不同，没有翻转的地势、没有混生长的草木，甚至没有光,就只有一片茫茫不辨六合八荒的黑暗。

她说，“我想，你可能错会了天帝的本心。他关照一切世界，万皆受他的庇护，时间与距离于他而言毫无意义。你是留在苏迷卢山上，还是落在红尘中，都他的院里。并不是说留在苏迷卢山上是陪伴他，下凡去就是抛弃他了。”

……她心底隐隐希望，不论乐神还是舞霓，都能从这不对等的依恋中解脱来。

“也许是更靠近他了呢？”乐韶歌，“也许天尊他其实也想化为人，下凡去验一遭。不过——这便不是我所能知晓的了。”

她以自我为原,在所经之留下标——将无不在的混沌作为素材,赋予它有序，而成可辨识的质。最初是几步一留,渐渐十步、百步一留。以此使得自己的位置在瀚海中有迹可循，以定义自己的存在和自己所行的路。

第84章

一个故事结束后，他惆怅一阵，也就奔向下一个故事了。他的动容，又能有多长情呢？

但终有一日,阿羽回到此地，必定会看到她留下的标。

虚无所带来的孤独和不安自不必说。似乎也在混沌中渐渐消磨,乐韶歌甚至不确定,她的形是否依旧存在着。

唯一规劝过她的，只乐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