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亦何，死亦何惧。

他伸手，递到她跟前。她此时才发现自己浑僵直，下仍旧严丝合。半小时前她还在和叶永初，他喝了药后，比平常更久一。

“何念生。”

她想起一个月前那次碰面，把牙关咬得生疼。

天生是个认死理的人，不适合这行。这是她行时老板的评价。她说，你让我试试，没想到也给她混到今天。

一行一行，她的职业生涯短，不能不争分夺秒。大都会罗式大厅里衣香鬓影，中城暗巷里男女搞，跟她没半关系。

他念一遍，然后笑了。

她多年没说中文，本不标准。但这两个字她反复练习过，说得还行。据说被陌生人叫名字如果答应了，会被勾去魂魄。她这时候把这两个字念了，倒觉得如释重负。

是《申命记》里约书亚的尖刀，时时刻刻吊在她的额。

他了手表上的灰。眸垂下，细密睫像云，遮住一切微表情。

她终于找回正常嗓音。

“Miss.”

他随说这几个字，好像这是某个光和煦的午后，他兜站在门廊外，问她要不要去喝下午茶。

“带我去哪？”

“念生。”

她僵保持着那个作案姿势，等待命运审判。

那是在散场的大都会歌剧院，他在包厢外的过上等，把叶永初的大衣递过去。初秋纽约寒冷，他却穿着一夏季亚麻西装，白金袖扣，衣襟间飘着南洋香味，和女主演聊得络，顾盼间神情，有的人，生下来就知自己是传奇。

不久前他退伍回纽约，一个月前他们第一次见面。从前，她只知叶永初有个儿，在前妻那边，哥比亚大学法律系毕业，跑去当兵后就没了消息。

“来，先从我爸上起来。人都凉透了。”

叶凤川眉微皱，握住她伸过来的手，一把将她带起。一同带起的还有渍，和其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手兜，若无其事站在那，看她。这句话是用广东话说的。

“逃命啊。”

“不然，没办法帮你清理现场。”

“跟了我父亲八年，都不知你的真名。总不能，这场合，我还叫你继母吧。”

但她当时没在意，从他手上接过外，略颔首就走过去，步伐只跟着叶永初。

然后走向那个她向往了千万次的香甜坟墓。

但还是大意了。

就算明天曼哈顿整个地沉到大西洋，她所图的也只有一件事。

叶永初的小儿叶凤川，曼哈顿华人社界今年炙手可的新贵。他今年退伍，再三年前，是去了越南。

她等这天等了太久。不仅不想跑，还想反复咀嚼这难得的胜利滋味——

把不能打败的人打败、把不可战胜的东西战胜，把过去的自己埋葬。

叶凤川瞧着不是个草包纨绔，回纽约是有备而来。偏偏是这个时候，这个地，特意来堵她。

这是她尚不作为人时，被“赐予”的名字。

但一个离家多年的继承人，能知多少内情？知了又能怎么样，她手里没有叶永初的其他把柄，更没什么能供他敲诈或威胁的东西。除非他怕她跑了，但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