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潇等不到他听话，无声地叹了气，然后她向着严潍笑起来，细白的牙，眉弯弯，黑的瞳孔亮得像火焰噼里啪啦在里烧。

也不知是谁先呼了第一声，人群沸腾起来。严潍就站在尸不远，人人都知于情于理，他们该沉默地接受胜利，可劫后余生和即将到来的军功太让人欣喜若狂，他们没法不发雷鸣喝彩，两两相拥，庆祝这个大的敌人的死亡。

然而严潍不为所动，仿佛并不明白陈潇的意思——闭上。

“想要我的颅是么？”她的声音不大，而且嘶哑，可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每个人耳中，“可是你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审判我。”

没走几步，他倒下了。

她抬起手，在自己颈侧。

严潍的第一反应是握枪。

严潍垂着，只盯着地上的，此时此刻，他反倒不哭了，无悲无喜一般。

“谢谢啊。”陈潇轻轻笑了两声：“对了，你就这么站着，千万别回。”

“别怕。”她低声说，“到此为止了，我已经……将死了。”

没有的尸直站了好久，倒下了。

折刀落地。

她抬打量严潍。她的老师脸上都是雨，也许还混杂着别的渍。

青年拉锯如此长的功夫还不得胜，心里焦躁，折刀劈下来时一斜，对准了颈项，便是实实在在冲着割去的。连严潍也没料到，他竟然真敢如此，只得伸手，去接刀锋。

最后他的思绪永远地停留在了这几个问题上。

大雨打得人们回过神，他们这才意识到，神明真的死了。

白刃锐利，这一削，恐怕要削去半只手掌，但拖延的时间足够夺下刀了。

半晌，她听见严潍说话。

林猫便也无声地陪着他。

“别碰他。”神明说。

神明的拳从严潍耳边岔来，她就站在他后，脯抵着他的背。

严潍默然片刻，慢慢地，松开了握枪的手。

她的神变得有些悲怆，她拿开手，遮了遮自己的睛。

人落得更远，被一拳捶去，尸首分离，咕噜噜地动，还冒着焦滋儿的白烟。

在场所有人屏息着，备战状态。

说完，她想了半晌，又重复：“……严潍，谢谢你。”

这是她最后一次纵烈焰，为了熔断自己的颈。

神明停下来。

颅落，被酒红的长发所缠绕。

林猫立即想要安他，可她刚抬就见严潍哇地呕了一滩血，血和着雨溅开。他迈开步，往陈潇的方向去，伸手，想要碰那颗。

然想拦，可严潍一直以手势命令她不要动。

温上浮，早该下的雨现在才淅沥沥下起来，没一会儿就下得很大，冲刷着每一尸，每一个血洼。

神明走向坑中央，一步步走得稳正，笔直。

她开，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她想，严潍一定没有乖乖听话，一定正注视着这里。说不上来为什么忽然有这么个念，总之心有灵犀似的。她回，果不其然，严潍望着她。

最艰难的战役结束了。

林猫贴心地扶住严潍，她依然这么沉默，既不觉得欣，更不会难过，她的心静得像一汪潭，从不曾如此安宁。

可陈潇动作更快，她用掌心覆盖住严潍的手背，把他的手和枪都往下压，压回枪里。

一只拳现在青年的视野里。

“真稽，天下之大稽。”他说，像在自言自语，“我用了十年，设了一个天衣无的局，杀了一个我找了十年的人。”

他选择了相信。

“老师……”林猫无不忧心。

林猫默然不语地看着她，连呼都森严戒备。

她仍然能行动，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其中的凶险，将是刚才的百倍千倍。

他想：是谁？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敢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