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想辛苦了一辈，临到老来，反倒比当初他刚被父母卖掉时，还要更艰难了，他果然天生就是受苦的命，怎么挣扎都枉然吗？！

只是叶二一走，剩下叶大的嫁妆细本就没她的多，还先是葬了叶文，被各勒掯，然后一家再来到府城，又是租房安顿又是请医问药，又是一家老小这么多张嘴要吃要喝的，那银细又还能剩下多少？

叶大掌柜闻言，沉默了半晌，才苦笑：“那时候再难，好歹只有我一个人，好歹对未来还充满希望，觉得一切皆有可能。如今却是拖着这么一大家人，我自己苦便罢了，大人们苦也便罢了，可我那几个孙……我那小孙沈娘曾见过一次的，还记得吗？就这么儿人，就要跟着我们吃苦受罪了，我心里真是光想着，都觉得比针扎还要难受了。关键这样的日我不知要让他们过多久，将来会怎么样，他们的前程又在哪里，实在……”

都难保，小丫跟着他们，不是白白吃苦吧？跟着亲娘，好歹还能吃得饱穿得，不受气。

这也是季善下所的叶家小院糟糟的原因，叶太太和叶大都病着，连个可以收拾一下的女眷都没有，光指望叶大掌柜父两个大男人，如何指望得上。

季善只得继续轻声劝叶大掌柜，“您千万别这样想，当年您刚被卖时，可曾想到后来能到那么大个酒楼的大掌柜，可曾想过会有之前的风光与成就？如今再难，总难不过当初了，当初您既能熬过来，我相信您这次也一定能的！”

“我自己也是，您应该知我是被我养父母捡来养的，当初嫁我相公，则是被十六两银变相卖给我相公家冲喜的吧？这些都是大家都知的，还有很多是大家不知的，比如过去十几年，我在季家是如何日日都非打即骂，从来吃不饱穿不，绝望得无数次都差儿去寻死。我要是那时候就了那气，真死掉了，也就不会有如今的好日，不会有如今的好夫君了，您说是吧？所以只要您一直撑着那气，我相信快则过年，迟则明年的这时候，肯定一切都不一样了！”

季善见叶大掌柜满脸的颓然与茫然，知他是被残酷的现实给打懵了，如今正是心灰意冷，自暴自弃之际，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来。

季善看得睛也涩涩的，：“有时候人最重要的便是那气，只要那气一直在，便总能熬过去，总能好起来。就像当初我相公吧，连大夫都不肯上门，真正是一只脚都踏了鬼门关里，只能听天由命了，那时候谁能想到他能有今日呢？便是他自己，便是我公公婆婆，只怕也不敢想吧？可他的确先中童生，再中秀才，还都是名，不过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再像下这样坐吃山空下去，一家撑死到过年，只怕就都得饿死了，还东山再起呢，简直就是梦！

叶大掌柜稍稍平静了些，：“多谢沈娘宽我，您一

叶大掌柜想到这里，不由给了自己一个刻薄的冷笑。

可他显然仍是叶家的梁，他剩下唯一的儿叶广一看就知本还撑不起这个家，他若是垮了，可让一家小老弱病小靠哪一个去，怕是要不了几日，就得一家都只剩死路一条了。

说到这里，委实再说不下去，偏起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