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遥愣了好一会儿，皱了皱眉，“我没信他们。”

令狐羽“嗤”得一声，“你该信啊。为什么不信？”

任遥却截打断他。

令狐羽绝望地一声，猛伸手，用力抓住任遥的后颈，低把脸埋任遥肩窝里，抑制不住嗓音哽咽。

我要真是去卖的，不刨掉你半座苍岭山，对得起我差给你们叔侄俩折腾死吗？！

可人是何其贪恋温的东西，由俭奢易，由奢俭太难。假若他纵容自己沉溺，定会被溺死在这灭的温柔之中，待到好梦惊醒之时被弃如敝履，他又该如何自？

“在酒肆里，那几个人说的话，你不是都听见了么。你若是执意要这么跟着我，将来怕还要听见更多的。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想过？”

令狐羽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柔情灼伤了，连里淌的每一寸血都在尖叫瑟缩着想要转飞逃。

任遥是赤，纯直，好，没有沾染半江湖尘烟，什么都不知……

任遥被他拍得懵一瞬，眨了几下睛，却又微微笑起来。

任遥又是好一会儿发愣，似在回想思索，又似在努力适应他所指引的方向，末了神颇为复杂地撇了撇嘴。

他实在不太敢想，一旦有一天，任遥渐渐地知了这江湖的颜，知他令狐羽其实是怎样一个混迹江湖的浪之人，也不过就是个醉生梦死满血污的俗……那时候，任遥就算不会同他人一般嫌恶厌弃他，怕是也不会再用这样令人心动的神看着他了。

说好你都没信的呢？

可是他不敢。

得我……是个恶人吗？”

“羽哥——”任遥似乎想和他解释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英气的眉都打了结。

令狐羽越想越气，一掌拍在任遥脸上，咬牙切齿地否认：“这句不算！”

令狐羽怔怔张着嘴，觉得自己发。

“……你上苍岭山是特意去找我和东方叔叔卖……卖——”

“你从前的事，不想和我说的，我不会你。”

可他偏偏放不下。

好歹人家一言一语也说了恁许多，敢情你就记住这么一句和你有关的……

江湖儿女，挨刀都是命，玩什么不好，何必偏要玩真心，落得个千疮百孔下场凄凉。

他看见任遥明显满无措，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笨阿遥……你一定会后悔的……”

令狐羽歪着脑袋靠在树上看他，狭长凤微微扬起，在树荫下闪烁不定，竟似有邪气漫溢。

他其实明白的。他一直明白，明白任遥是为了什么，明白他看他的每一个神，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什么意思。

他不由咧开嘴自嘲。

令狐羽气得都要冒烟了。

他原本应该再逃得远一，再脆狠绝一，半后患都不该留。

“若我说他们讲的全是实话，没有一句冤枉我，你……还打算继续这么跟着我么？”

他这辈大概……已经死定了。

他径直用把他桎梏在这狭窄树杈上，不给任何逃离的机会，笔直望住他时底有一焦躁委屈，却仍然定又情。

“羽哥，我看见的这个你，难是假的么？那我认定的是你，只是你而已，我这样想，很奇怪吗？”

“卖”三个字实在太俗，任大公努力了两回，到底没能说。

“没明白的是你。无论你是什么人，过或没过什么样的事情，又怎样呢？你难就不是你了？”

他就势把令狐羽的手捂在自己脸侧，眉梢角全是温柔。

不敢相信，更不敢接受。

只一看见任遥那双灿若星辰的睛，他就心虚走不动了，明明都还没好准备，就已经掉了下去，陷在这易碎的甜梦里，想要逃离，却又无可自。

但任遥不是小和尚。

小和尚是家人，宏佛法，有佛心。佛知众生之恶而不弃，度众生以而不倦。所以小和尚明知田一刀是那样一个罪孽重之人，仍可以坦然直视追不舍。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