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若真想要你的命，何必费事去朗州？盛煜能闯东忤逆犯上，刺杀又有何难？届时朕膝下还有梁王和卫王，只要除了昭蕴，章家还能拥立谁？”永穆帝神情沉缓，运筹帷幄的天威仪下，几分无奈，“可你毕竟是朕的孩。”

“章氏骄横跋扈，尾大不掉，你为储君，原该助朕拨反正，却明知他们的恶行，仍引为羽翼，可见善恶不明，是非不辨。为了保住章家和储位，甚至情愿杀父弑君。当初太太傅的教导，你终归是没放到心里。平心而论，你不上这储位。”

说罢，下地叩首，显然是诚心相求。

……

“朕总在盼望你能悬崖勒，像长宁那样认清储君的份，明白太的重担。可惜你执迷不悟，勾结章家无异于与虎谋，你便是靠着他们登基，往后定也会被章家裹挟，前朝后掣肘。”

永穆帝当初已同他剖析过利害，见周令渊并没往心里去琢磨，没再多解释，只沉声：“就算坐上皇位，也有许多不由己。太后今日如何对我，你母后将来也会同样待你。”

跟长宁代？当初是父皇封了储君，在我不懂事时就推到这个位置，如今也是父皇放任佞忤逆犯上，谋我的命。”

他心底涌起极复杂的情绪，忽而开：“父皇！”

“儿臣还有一事相求。”周令渊悄然改了称呼，脸上的偏执郁稍敛，带了几分恳求，“儿臣的罪已无可挽回，但昭蕴还小，什么都不懂。他虽是章念桐所生，却也是皇家血脉，恳请父皇能饶恕他。”

好半天，他才低声：“我没有旁的选择，也没有退路。将攥在手里的东西拱手让人，我不到。何况在东，一切都不由自主，唯有坐到父皇的位，才不必睁睁看着心的人被赐到别家，却无能为力。”

永穆帝的声音不，亦非责备的语气。

永穆帝驻足，回看他。

“没想？”周令渊冷嗤了声，“倘若不是祖母顾念，迫使镇国公退让，拿州兵权换我的命，父皇会完好无损地放我回京？被困在那座地牢时，我想过母后，想过长宁，想过鸾鸾，也想到过父皇，怕这辈再也见不着你们。那时候，父皇却在谋我的命。”

周令渊抬，望着他的背影。

永穆帝叹了气。

周昭蕴的命，永穆帝自然不会去碰。

这分明是怪他擅自赐婚的事。

周令渊侧避开，十指握。

二十年来，他无数次望过这倒背影，幼时只觉父皇君临天下，威仪伟岸，如今却能瞧见鬓边白的发，微微佝偻的脊背。变之后，父之情彻底割裂，于公于私，永穆帝都不可能绕过逆贼，这或许是父间最后的谈话。

“朕确实想收回储位，却从未想过杀你。”

这孩虽生来呆呆傻傻的，却是他的皇长孙，胖嘟嘟的一张小脸

“朕没想要你的命。”

明黄衣角拂过桌角，永穆帝似是微晃了晃，伸手扶在桌案。

布满血丝的睛死死盯过来，愤怒之中，隐隐有几分委屈。

然而那目光却是沉甸甸的，如山岳万钧。

而后只字不发地了玉霜殿，命人请两位相爷。

说罢，起拂袖，缓步往外走。

永穆帝没声，只看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