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弦乖乖地坐在谢陵玉怀中，鼻尖是大师兄周清淡好闻的月支香。他今年将将六岁，量还没学的书桌，听讲起来十分不便。也是大师兄贴心，竟专为他了个小桌几。

“于各努力，千里自同风。”不同于数年之前的离别赠语，这话显然苍白又无力，谢陵玉又，“殿下素有奇智，一定能力挽狂澜。”

自陷淖泥中，如今三年也熬过来了，纵然人不似人，是猫狗一般的，本也早就接受了现状，缘何现下如此难过。

若是有奇智便能力挽狂澜，云暨学智者甚多，岂不是盖世无敌，又何须避世躲灾。

只不过他，难要刚虎坑，便狼窝？

林重雪自后环抱着陆弦，似是拍哄婴儿般轻柔地抚摸着，陆弦的泪却涌得愈发凶，竟连哽咽也压不住。

学两年的时光匆匆而过，陆弦在郁国辈间是最年长的，于云暨学却难得会到了被人照拂关怀的滋味，临到离别，总是有些许愁绪萦绕心畔。

正是这离去的前一天，谢陵玉作一曲。

“小师弟呀小师弟，你长得如此好看，不若就嫁予我们大师兄来。”

未说的话，自然也再无机会。

只可惜世事无常，多半不遂人愿。陆弦十五岁时因学办的“讲学论经”前往云暨学时，天下局势已然动不堪。

小陆弦略微发散地思考了一下，推断这位师讲论经义的成绩一定不如何，却听上首的师兄温声笑：“…如此，倒是我的福分了。”

陆弦默默嗯了一声，垂眸不语，他们终归路不同，云暨学要明哲保，郁国却必须直面风雨飘摇。

似有一双手抚上自己，陆弦骤然从回忆中脱，只听林重雪悄然：“殿下怎么哭了。”

小小人儿小小桌，愈发可。是故一到下学，其余班上的人也纷纷涌凌凤阁，逗起明明年岁尚小，生得粉雕玉琢糯乖巧，却一本正经故作严肃的小陆弦。

一袭蓝衫半隐于云雾中，愈发衬得谢陵玉姿飘逸似仙，容颜如玉。尤其这最后一句话，将离别的愁绪转化成下次重逢时的惊喜，令两人都不禁心生期待。

“我……”一滴滴泪珠自雾朦胧的中落，陆弦只腹升腾一阵委屈愁闷，琴音已然断不成曲。

“青山一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天际微光，渡船将发，谢陵玉立于学的云雾山巅，云暨之人不得山门界限，这是他最远能送别的地方，“等下次再见，我有话对殿下说。”

学上下数千人，说这话的也不知是哪位师。陆弦虽年幼，总归还是知晓世俗理，他既不能“嫁”给大师兄，也不能因“如此好看”就“不若嫁予大师兄”。

脑中嗡地懵了一下，周围是师兄师们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他在吵杂谈笑的人声中回首望向谢陵玉，风清月朗间，大师兄眸中似情，转盼光，竟令他一时间不敢再看。

霍陵湘着一练的赤红骑装，明艳飒沓，甫一门便听到贺陵风揶揄之语。她平素最挤兑贺陵风，现下自是不肯放弃如此绝佳的机会。

·

“讲学论经”结束后，便是挽月渡一别，谢陵玉自学脱亲自来送他，两人相对而立，却久久未言。

“…有臣帮殿下，自然不同于往日。”似是看穿陆弦心中所想，林重雪又，“引狼室嘛，总要好人财两失的准备。”

杀了他…这念陆弦自是在备受磋磨时升腾起数回，只可惜沈决天纵神力，武功盖世，别说杀了他，即便是想要伤他一毫一厘，也是极难的事。

“殿下，看我…”只见林重雪眸一变，妖异非常，陆弦对这人一贯的防备与惧怕陡然消散，竟莫名受到一安心振定之意，“只要杀了他，殿下便无需再怕。”

临到船即将开走，谢陵玉才缓缓将他抱怀中，似有怀：“当初殿下初来，也是在这一方渡相遇。”

“……”这话便是光明正大地预谋篡位了，陆弦对林重雪的份多有猜测，现下也不觉得意外，两人相比，变态更甚变态，是兄弟倒也合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