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那点感情，就当是回光返照

这是位保养得辨不清年龄的雍容妇人，目光凝练，双耳的翡翠与颈上珠链一套，是底色纯正的玻璃种，造价不详。

对方甚至没看她，陈素下意识要退，却被容意握紧了要抽开的手。

他握住她的手，往前几步俯下腰，手肘搭车门顶上一边抽着烟压低眉眼与他的长辈说话。可声音还是漫不经心的。“你把你侄媳妇吓到了。”

容锦莲这才把目光移了一刻，只是轻轻瞟一眼，甚至都不带审视褒贬。只顾跟容意说：“小辉今天来广州都知道问候你姑父。你呢？”

容意说：“忙。”

容锦莲好似微不可察的嗤笑一声：“忙成这个样子？”

“不是你让我搞定粤海那个项目？”

容锦莲其实对这个亲侄很头疼，离经叛道藏在温厚无害里。可偏偏驾驭不了他。

车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玥琼小姐已经率先开口跟陈素打招呼。“好久不见，陈小姐。”连笑容都识体合宜得无可挑剔。

陈素很轻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一只手还夹着烟，至于另只手，暗自一直想挣开容意的桎梏。她站旁边是真的想走。可他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背越握越紧。

霍玥琼已经转过视线，把目光投注到容意身上，“你也是。Vincent。好久不见。”那种感情，专注、坚定、温柔。几乎从一双琉璃般的眼睛溢出来，旁人真的很难忽视。

可容意吸了一口烟，也只是冷淡的回应她一句“好久不见。”

容锦莲发话：“小辉今晚带他太太来拜访。你姑父刚从南海回来，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时间。你好歹也要回去吃个晚饭。

“不然玥琼孤伶伶落了单，你要她怎么办？”

容意笑，用同一种腔调回道：“她在这都陪你两个月了，还孤单啊？”

玥琼此时敛眸轻微一笑，一抬眉已越过他望向陈素适时邀请道：“陈小姐一起来吧。我和Vincent都很欢迎你。”

闻言，容意这才把目光移到她身上，眼睛微眯了下，审视的样子压迫力十足。“Yvonne，不要替她做决定，也不要帮我做决定。这是很不礼貌的事。”

陈素亲眼望着霍小姐完美无瑕的笑容滞了下，旋即很快恢复正常。低眉小声温柔道：“我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她与容意从小一起长大。双方的童年生活都很孤单，后来容意又因为他母亲的事离港回京。她握着那串他亲手绞断的佛珠子日日等夜夜等，所以她总是很听他的话。

陈素却十分佩服这些高门子弟的涵养，还有那些你来我往间杀人不见血的锋芒。

她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她重新回到容意身边不过为了报复，无法佯装天真，什么也不知道地在他家人面前演恩爱戏码。她也相信，容锦莲绝对不会希望一个曾被容家害得家破人亡的孤女出现在自己家宴上。她更清楚霍小姐这样公然宣示主权是为什么。可陈素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也这么做。干脆沉默，只微牵嘴角礼貌性摇了摇头。指间半支烟的余烬积成了灰，她没有抖，任由指骨的肌肤触碰到。

容锦莲离开前说道：“你姑父想见你。”

容意说“好，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放在了心上，可视线却早已绕过对话，锚定陈素指间积攒的烟灰。他微侧了下身伸手拿烟支去碰了碰，只轻轻一触，那截烬灰松散像摇摇欲坠的危楼轰然倒塌，散进微风里。

他整套动作都很轻，以至于陈素反应过来时手便似只惊动的小鸟往后快速一缩，然后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的恶作剧。

她要发作又忍住的僵硬样子，把容意惹得笑了笑，拉着陈素往前走，头也不回跟车里的人告别说“走了”。

容锦莲让司机开车。

见玥琼一脸若有所思，适时指引道：“小霍你不必为此耗神。他们不可能长久。”

霍玥琼闻言，侧首望她疑惑地问“为什么？……”Vincent很紧张她。后半句几欲脱口而出，而基于修养与体面快一步，才按捺下来。

容锦莲笑，一副庄严宝相，目光有目空一切的精明。“我从第一眼便知这是个很自我的人。她不会安分。”

而通常看似坚实的堡垒，会瓦解于一切内部矛盾。否则，从六年前容意与家里说要娶她，那时局势远不如现在复杂，又怎么会蹉跎到现在？

这点死灰复燃，权当是落幕前最后一点回光返照。

si m i s h u wu. c 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