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对你有情意，正如你的情意，可那又如何？”涟涟泪光次第落，淑妃面无所动，七星宝刀横陈二人之间，“这是诛九族的死罪，你可知何为诛九族？是汪家八百二十二人，不论男女老幼。你上有苍二老，下有无辜姊妹，你还有大好年华，你可以建功立业，封狼居胥，梁园赋雪，你可以云游四海，颐养天年，你不必与我走一样的路。”

淑妃低下眸，他底的不忍与怜惜缠绕心，丝丝缕缕透不过气：“不，你不明白。”

殿宇熊熊火起，枯木焚烧，间或传来毕毕剥剥的声响。烟四散迷蒙，恍如远隔七载秋的古城门，二人相对，她手里还握着意气风发的刀。

淑妃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白家养的一条狗，妄想卖一条贱命，我便念念不忘，以相许？生为贱，一世贱，就算我今夜死无全尸，也不会多看你一。”

羹菜肴，应是喜布置。

六荤四素并两盘瓜果，皿皆是温盘温碗，甜瓜由半圆勺剜作樱桃大小，正宜。[3]

最后一步掩人耳目的棋，她从未打算活着去。

淑妃：“你以为我不敢？”宝刀青锋，削铁如泥，轻易割破一血红伤痕。

这是死路，他来劝她，抑或随她走下去。

寅时五刻，凉殿火光乍起，如纵风燎原霎时燃大半殿。

“少废话！”淑妃将刀一送，“不走，我杀了你。”

火把抛耳房，凉殿多浇了煤油，今夜西风急，烧去宣室殿也不无可能。淑妃换了短打夜行衣，腰上两兜煤油火折，她将七星刀绑去后，一抬，又是那黑影。

“你杀罢。”男人指节了刀背，压上脖颈，季连川直直看着她，坦诚而执拗。

“这条命是你的，是死是活，自然由你决断。”季连川顺势加重手下力度，划去左侧颈脉，淑妃变了脸，反手一震，利落收刀。

“听说人死后金玉，便可得成仙，超脱六界。”荤素瓜果，置于一的青釉里红鱼藻盘，淑妃端来榻下，十二菜肴满满一地，“喜，是我对不住你……”

宽厚手掌抚上女手背，季连川轻轻一握，暌违七年的风霜，一片冰凉：“小时候邻村瞎摸骨，断言我活不过三十。我一向不信命，了军才知什么是九死一生，朝不保夕，三十岁倒像行了大运的

这人摆了饭不知跑去何。

“你的事由我来办，快走。”季连川。

“喜！”淑妃慌忙救下人，为时已晚。喜乌黑，牙关闭，边淤青淡淡，早已咽气。[2]

淑妃寻去喜卧房，梁上黑影悬空，一双脚摇摇晃晃。

季连川见凉殿失火，终究不放心。

季连川沉片刻，低低：“我明白，从来是我一厢情愿。”

淑妃将喜抱去内殿床榻，雕步床六尺宽，珠帘锦缎，富丽堂皇，少女量清瘦，只占了小小一块地方。淑妃忍着泪，简单收拾喜面容衣裳，又从妆奁找来一支金玉发钗，她掰下钗玉叶金蝉，喜中。

“你一而再，再而三，几次三番接近打探，意何为？”淑妃刀相向，架上季连川肩，“走，还是死，你好好……”

她晓得主肩负大计，成败在此一举。喜今生无可留恋，只想淑妃奔波一夜，兴许返回凉殿歇脚，照着往常晚膳单摆了最后一桌。

淑妃与伏甲涛甫一离开凉殿，涂刀便对喜动手动脚。季连川一刀了结此人命，询问淑妃去向，喜闭不言，自顾自去了厨房。